且说中军大帐之内,军令既下,犹如泰山压顶。
石满仓凛然受命,辞别军长孙策与副总参谋长周瑜,转身大步迈出帐外。
夜风肃杀,犹如无形之利刃,吹得营中赤旗猎猎作响。
石满仓行至泥泞之空地,唤齐十人精锐,面容冷峻如铁,毫无惧色。
“众弟兄,查验枪弹,备好火柴!”
石满仓低声喝令,自将那安平四型步枪之枪栓猛然拉动。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黄澄澄之子弹已然上膛,杀气顿生。
十名百战汉子皆是默不作声,唯闻钢铁碰撞之轻音,弹药入膛,刺刀生寒。
然在这支钢铁小队之末尾,却有一名刚收编之投诚兵,此刻双腿如筛糠般战栗不止。
此人名唤阿牛,本是阿齐姆麾下之杂役,初降共和国远征军,未历这等九死一生之险境。
阿牛双手紧握步枪,掌心皆是冷汗,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之声。
那无尽之黑夜与即将面临之凶险,犹如梦魇般吞噬着他之理智。
老兵王二麻子立于其侧,见此情状,眉头瞬间倒竖,暗骂一声:“直娘贼,休要作死!”
王二麻子大步上前,伸出那满是老茧之大手,一把揪住阿牛之衣领。
他犹如提溜小鸡一般,将这投诚兵生生提起半尺。
“莫要慌乱,紧随老子身后!”
王二麻子压低嗓音,面露凶光,恶狠狠地低吼。
“你这厮若敢掉队,或是弄出半点声响,老子先用这三棱军刺挑了你!”
阿牛被这百战老兵之凛冽杀气所慑,反倒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止了颤抖。
他面色惨白,连连点头如捣蒜,只将那步枪死死抱在怀中。
石满仓见军心已定,抬头望向正南落鹰谷方向,眼中精光爆射。
“出发!”
一声令下,十人小队犹如十道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无边之黑松林中。
却说那落鹰谷后山,地势险恶至极,绝壁千仞,荆棘丛生。
阿齐姆虽将重兵布于正面,然这后山小径,亦布下天罗地网。
暗哨林立,巡兵如织,更有恶犬竖耳嗅探,稍有风吹草动,便有杀身之祸。
石满仓率队潜行,犹如灵猿攀壁,借着夜色与荆棘掩护,步步为营。
山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咽之声,似在为这十名勇士送行。
众人皆是伏低身形,任凭那锋利之荆棘划破军服,刺破皮肉,亦不发出一丝痛哼。
鲜血顺着石满仓之手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将双目死死盯住前方之黑暗。
忽听得前方落叶碎响,两名敌军巡哨提着火把,正迎面走来。
石满仓猛然扬手,十人小队瞬间伏地,与那枯枝败叶彻底融为一体。
众人将脸颊贴于冰冷之泥土,连呼吸皆被强行压入胸腔。
火把之光摇曳不定,自众人头顶堪堪扫过,险之又险。
更有一只巡逻恶犬,于数步之外停下脚步,抽动鼻翼,似有所觉。
石满仓手握军刺,屏息凝神,已然做好暴起一击之准备。
幸得夜风忽转,将众人之气味吹向他处,那恶犬方才摇尾离去。
待那巡哨走远,石满仓方才挥手,众人复又如灵猫般穿梭于荆棘之间。
正潜行间,忽闻北方远征军主营方向,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之巨响。
“轰隆隆——”
远征军重炮营奉周瑜之命,已然向落鹰谷正面发起了最为猛烈之炮击。
霎时间,地动山摇,火光冲天,夜空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炮弹如流星赶月般砸向敌军正面阵地,爆发出震耳欲聋之轰鸣。
敌军阵营顿时大乱,警报声、嘶喊声、战马惊嘶声响成一片。
石满仓眼中精光大盛,暗道:“天助我也!正可借此炮声掩护!”
“弟兄们,趁此炮击,随我急行!”
石满仓低吼一声,身先士卒,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突进。
正面之炮火轰鸣,完美掩盖了小队在荆棘林中穿梭之脚步声。
漫天之烟尘与火光,更是遮蔽了敌军暗哨之视线。
石满仓凭着过人之地形直觉与农家出身之经验,专挑那干涸之沟渠与低洼之灌木前行。
逢山开路,遇水涉渊,一连避开三处火药警铃与两队巡逻恶犬。
王二麻子紧随其后,手中紧握三棱军刺,犹如一尊护法杀神。
那投诚兵阿牛,虽是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却也被这等惊心动魄之潜行激起了求生之本能。
他死死咬紧牙关,连滚带爬,不敢有丝毫懈怠。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十人小队终是穿透了那片死亡山林。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连营之草棚区,赫然映入眼帘。
石满仓伏于一处高地岩石之后,借着星光与远方之炮火,定睛观瞧。
但见那草棚区依山而建,正处于绝壁之下之背风处。
此地甚是隐蔽,若非抵近侦察,绝难发现其踪迹。
草棚之内,无有兵卒居住,却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大大小小之油布包。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之火药气味,令人窒息。
“班长,那便是敌军之火药库!”
黑娃压低嗓音,眼中满是兴奋之色,连握枪之手皆在微微颤抖。
石满仓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盘算这夺命之战局。
此地背风,火药包堆放极密,且相距极近,简直是一处天然之火药桶。
若能以烈性炸药引燃一处,必成连环殉爆之势,无可阻挡。
届时,那十二门红衣大炮,便将彻底沦为一堆废铁,敌军南路屏障不攻自破。
然则,草棚区外围,尚有一段数十步之干涸沟渠。
沟渠两侧,虽无重兵把守,却有数名敌军精锐,持枪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若要接近草棚,必先穿过此段毫无遮掩之沟渠,实乃九死一生之举。
“成败在此一举,大军之胜负,皆系于我等十人一身!”
石满仓咬紧钢牙,眼中透出决绝之死志,宛如即将扑食之猛虎。
“听我口令,匍匐前进,身贴泥地,不得发出一丝声响!”
石满仓身先士卒,如同一条壁虎,紧贴着冰冷之泥地,悄然滑入那干涸之沟渠。
王二麻子、黑娃、小顺等人,皆是依样画葫芦,鱼贯而入。
众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每一次蠕动,皆似在刀尖上起舞。
头顶之上,敌军巡哨之脚步声清晰可闻,那皮靴踏在碎石上之声响,犹如重锤击打在众人心头。
石满仓双手死死抠住泥土,指甲皆已崩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痛楚。
借着正面炮火之隆隆巨响,小队在沟渠中一点点向前挪动。
十步,犹如跨越万水千山。
五步,仿佛历经生死轮回。
三步,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天堑。
终是,石满仓那满是泥污之大手,触碰到了草棚边缘之木桩。
潜入成功!
敌军炮营之命门,已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石满仓深吸一口长气,自腰间缓缓摸出火柴与烈性炸药,眼中闪烁着胜利之光芒。
王二麻子等人亦是纷纷就位,各自掏出引火之物,只待班长一声令下。
这片草棚区,即将化作埋葬旧秩序之修罗火海。
胜利之曙光,似乎已然照亮了这十名勇士之面庞,大功即将告成。
然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这即将突入、引爆炸药之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队伍末尾,忽生极其致命之变故。
那名刚收编之投诚兵阿牛,历经这一路生死潜行,其脆弱之心理防线已然紧绷至极限。
此刻置身于这堆满火药之死地,闻着那刺鼻之硝烟味,听着头顶敌军近在咫尺之脚步声。
阿牛之双腿,忽地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那无尽之恐惧与绝望,如决堤之洪水般瞬间吞噬了其所有理智。
“当啷——”
一声清脆而刺耳之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阿牛竟是双手无力,将那柄沉重之安平四型步枪,直直掉落于满是碎石之沟渠之中。
这声响在寂静之沟渠内,宛如平地起惊雷,震彻夜空!
石满仓骇然回头,目眦欲裂,心中暗叫一声:“休矣!”
却见那阿牛已然彻底崩溃,满面惊恐扭曲,犹如见鬼一般。
他竟是连枪也不顾,霍然转身,双腿发狂般蹬踏泥地,欲要向来路狂奔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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