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清看着眼前这几张略显局促的中年面孔，心中并无半分得意，也没有趁机拿乔的意思。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周德茂的全礼，随即双手交叠，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姿态从容，落落大方。
“前辈客气了。晚辈年轻，若有不当之处，也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正。”
周德茂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姑娘，心中那点最后的别扭也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解剖图上。
林清清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南枝：“搬几张椅子来，再找几张矮凳，把营帐布置一下。”
南枝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小兵搬来了椅子、矮凳，在营帐中央围成了一个半圆形，正对着那幅挂好的解剖图。
林清清又让人将几张行军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更大的空间，又让玄七在两侧多点了两盏油灯，确保光线充足。
一切布置妥当，原本杂乱拥挤的营帐竟有了几分课堂的模样。
林清清站在图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四个年轻大夫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最前排，手里握着炭笔和纸，眼睛亮晶晶的。
秦立仁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似随意，耳朵却竖得老高。
钱仁慢悠悠地走到一把椅子上坐下，翘着腿，一副“我是来旁听的”姿态。
几位老军医互相看了看，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周德茂坐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
林清清等众人落座，这才开口，“今后我会常来，授课绝不藏私。凡我所知、所学、所悟，皆可倾囊相授。”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位老军医脸上扫过，神色认真，“至于能学多少，就看各位前辈自己了。”
周德茂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只是将手放在了膝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林清清转过身，拿起炭笔，点在了那幅解剖图上的颅骨位置。
“骨骼是人体的框架，如同房屋的梁柱。今日第一课，我们从骨骼开始。”她的声音清冽而笃定，在安静的营帐中缓缓流淌，“人体共有二百零六块骨骼，分为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三大部分。我们先从头骨讲起——”
炭笔落下，在图上游走，勾勒出一道道精准的线条。
林清清的声音不疾不徐，从颅骨的构成讲到脊柱的曲度，从肋骨的排列讲到骨盆的结构，每一块骨头的位置、形状、功能，她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偶尔还会停下来，用炭笔在旁边的空白处画出示意图，让那些抽象的名词变得直观而清晰。
四个年轻大夫手中的炭笔飞快地舞动，在纸上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秦立仁不知什么时候从柱子上直起了身，目光紧紧追随着林清清的炭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几个老军医最初还有些端着，坐在那里腰背挺直，表情严肃，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可听着听着，那些端着的东西便不知不觉放下了。周德茂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又从舒展到微微蹙起，目光在林清清的炭笔和她画的示意图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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