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跪拜。
某个从鱼人岛远道而来的鱼人商人，在看到罗恩的那一刻就直接跪下了，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着“感谢您为鱼人岛做的一切”，罗恩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如深湖。
这份平淡本身，就是最大的底气。
娜美在记账。
她把“最好的酒最贵的”这句话执行得很彻底，黄金酒开掉了一桶又一桶，每次开桶前她都会在账本上记一笔，然后对着那一串数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再看一眼远处坐在主位上的罗恩，嘟囔一句“反正他说随我的”，继续开下一桶。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刚才被按头时残留下来的了。
罗宾在应酬，她端着一杯茶，站在一群来自各个岛屿的商人和情报贩子中间，用她那标志性的、温婉而不可测的笑容，从他们口中套出各种有用的信息。
哪个岛最近不太平，哪个势力在蠢蠢欲动，哪条航线上有新出现的未知海贼团。
汉库克像个女主人般巡视着宴会的每一个角落，她挑剔地审视着每一道菜。
这道鱼的酱汁不够浓，退回去重做；这盘烤肉的火候过了半秒，肉质的汁水流失了至少百分之五，不合格；这瓶酒的开瓶方式不对，软木塞被钻碎了，碎屑掉进了酒里，换一瓶。
她挑剔地审视着每一件装饰。
那张桌布的褶皱不对称，重新铺；那盆花的摆放角度偏了三度，转过来。
仿佛这不是宴会，而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是献给她男人凯旋的、不允许有任何瑕疵的、必须完美无缺的仪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正厅里的蜡烛已经换过一轮了。
第一轮是白色的，烧完之后换成了暖黄色的蜂蜜蜡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味。
酒桶的堆叠高度从“一座小山”变成了“半座城墙”，空桶被搬到庭院里堆成一排，成了临时增加的座位，有人直接坐在空酒桶上划拳喝酒。
觥筹交错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主位走来。
伽治。
杰尔马王国的统治者，曾经纵横北海的“怪鸟”，文斯莫克家族的族长。
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时的战斗服，而是一套暗红色的正装。
那是杰尔马王室的正式礼服，胸口绣着杰尔马的族徽，一个被闪电环绕的黑色十字。
他的步伐很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跟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节奏均匀的声响，这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
人群在他走过来的时候自动让开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在场很多人根本不认识他；是因为他的气势，那种科学家发现了终极课题、战士找到了终极对手、野心家看到了终极目标时的，全身都在散发着不容阻挡的气场的状态。
他走到罗恩面前，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和罗恩之间不需要那些，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利益伙伴，不是上下级，而是一个科学家和他的终极课题提供者。
他直接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罗恩先生，恭喜您凯旋。”
罗恩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
伽治坐下，却没有放松。
那张椅子就在主位右侧下首，是最靠近罗恩的位置之一，娜美本想把这张椅子留给罗宾或汉库克，但被他自己拖过来坐了。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膝盖上放着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细微烧伤疤痕的手。
他的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他在极度兴奋时最典型的反应，和他在实验室里即将取得重大突破时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展开来，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在做某种仪式性的准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组织语言，在把那些从收到号外那一刻起就在他脑海中不断爆炸的念头、方案、可能性、远景，压缩成几个清晰的句子。
但他失败了。
他不是一个擅长压抑自己的人，他这辈子能取得这么大的科技成就，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求知欲和野心。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抓住椅子扶手，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罗恩先生，玛丽乔亚一战，贝加庞克博士的血统因子技术......您带回来了吗？”
罗恩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他没有点头，没有说“嗯”，没有给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他只是从虚空中随手一探。
那个动作极其随意，像是在从口袋里掏东西，但他的手消失在空气中，五根手指没入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无形的“门”里。
在那道门后。
那个被他用来存放东西的、只有他本人能开启的、绝对安全的异空间。
他的手指触到了他在玛丽乔亚盘古城实验室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被翻得起了毛，上面还残留着贝加庞克本人的笔迹。
那个疯狂科学家写字很大，很潦草，有些地方涂改过好几次，但每一个涂改旁边都重新写下了更精确的公式推导。
几块储存着密密麻麻数据的记忆合金。
这不是普通的存储介质，是贝加庞克自己发明的、可以抗高温抗腐蚀抗电磁干扰的特种合金，每一块只有巴掌大小，但能存储的数据量相当于一整个传统图书馆。
还有几个封装严密的血统因子样本瓶。
玻璃瓶的厚度有将近一厘米，内部充满了惰性气体，瓶口封着海楼石做成的密封塞，瓶身上贴着贝加庞克手写的编号和标签：编号后面是复杂的代码和分子式，标签上是几行简短的、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的专业术语写的描述。
这些物品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伽治的眼睛猛地亮了。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亮了，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扩张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能反射周围光线的瞳孔面积扩大之后，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像是两颗被突然点燃的、暗红色的炭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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