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已经有人停止了划拳，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用近乎布道般的热忱宣讲他们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走开，因为他们知道。
这个男人正在说的，是未来。
是罗恩凯旋带回来的、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伽治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
不是冷静了，是音量被压制了，但他的语速没有降，他的眼神没有降温，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用尽全力按下最后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抖得最厉害，他按了两次才按下去。
“是‘规格’的提升。”
“杰尔马的技术，只能制造普通士兵。”
“克隆体的身体素质和原生人类基本持平，在某些指标上甚至更差。”
“我们的克隆士兵之所以强，是靠数量、靠装备、靠杰尔马的科技战斗服，不是靠克隆体本身的素质。”
他的声音从激昂转为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近乎敬畏的低语。
“但贝加庞克的血统因子研究，触及了‘生命设计’的底层规则。”
“不是修改，不是改良，是设计。”
“是从无到有，是从零到一，是用造物主的角度来重新定义‘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意味着......我们或许能培育出远超普通人类的、拥有特殊体质甚至特殊能力的‘超级克隆体’。”
“不是士兵。”
“士兵是消耗品，是用来填战线的，是预算表上的一串数字。”
“是战士。”
“是能与恶魔果实能力者抗衡的、真正的、不可替代的战士！”
“拥有巨人族的力量和人类族的敏捷，拥有鱼人族的肺活量和毛皮族的嗅觉，拥有比任何自然人都更强悍的、从基因层面就被优化到极致的战斗本能！”
他猛地抓住桌沿。
手指在木质桌沿上抠出了几道泛白的指印，指甲陷进木头表面，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
他整个人前倾到几乎要站起来的程度，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变调，尾音劈叉了。
劈叉之后他毫不在意，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全部感官都在那个正在他脑海中爆炸的未来蓝图里：“罗恩先生，只要给我时间，只要给我资源，我能为您打造一支。”
“不，是几支、几十支、上百支。”
“真正的‘军团’！”
“不是那些死了就死了的炮灰，炮灰的价值等于他们在战场上的存活时间，而存活时间是用分钟来计算的。”
“是可以不断优化、不断迭代、甚至可以继承战斗经验的、活着的武器！”
“第一代超级克隆体投放到战场，战斗，收集数据，死亡；第二代在他们的基因模板基础上改进，更强，更快，更聪明；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强，每一场战斗都在进化，每一个阵亡都是下一次升级的燃料！”
他说完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但这场马拉松不在腿上，在他的大脑里，在他的声带里，在他把几十年的科学野心全部倾泻出来的这几分钟里。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他暗红色礼服的领口上。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那火焰和凯多眼中的战意不同，和摩根斯眼中的亢奋不同，和所有看到罗恩一拳轰穿盘古城的人眼中的狂热都不同。
那是科学家的火焰。
是好奇心，是求知欲，是那种想要把造物主最底层的东西拆开来、看个清楚、然后用自己的手重新组装成更好、更强、更完美的形态的、最纯粹的火焰。
罗恩静静听完。
他没有在伽治说到一半的时候打断他，也没有在他激情澎湃的时候点头附和。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杯中的黄金酒已经喝掉了大半，只剩杯底一小汪琥珀色的、闪着碎金光泽的液体。
他抿了一口酒。
这一口很小，只是润了润嘴唇和舌尖，然后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伽治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
不是冷漠。
冷漠是不关心，是懒得回应，是对对方的激情毫无共鸣。
他的目光不是冷漠。
是平静。
是深湖的平静，是海洋的平静，是那种底下可能藏着任何风暴、但表面上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让人敬畏的平静。
那平静让伽治兴奋到沸腾的血液，微微凉了一瞬。
不是被泼了冷水，是那种被极致的、不可测度的冷静，从正面接住了全部的热情，然后热情在这片冷静面前忽然意识到。
自己还不够大。
“几层楼？”罗恩放下酒杯，杯底碰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平淡，和讨论今晚宴会的菜品是同一个语气，和吩咐娜美“去准备宴会”是同一个语气，“不够。”
伽治一愣。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宏大蓝图的末梢。
军团，迭代，进化，活着的武器。
在他看来，这是他能想象的、最疯狂、最庞大、最足以配得上罗恩凯旋的献礼。
而罗恩说，不够。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罗恩先生......”
“我要的，不是克隆人军团。”罗恩靠在椅背上，椅背上那道海流般的纹理和他后背的轮廓完美贴合。
他的目光越过伽治，越过那些还在敬酒的人群，越过窗外夜色中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纸灯笼，落在宴会中那些笑着、闹着、喝着酒的玩家们身上。
那些从地球来的玩家们，此刻正在宴会的最边缘区域，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旁，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比谁喝得多，有人在兴奋地复盘自己上一场战斗的精彩操作，有人在约下一场组队副本的时间。
他们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被压迫了八百年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是那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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