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机场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潮湿，樊胜美一眼就看到了安迪。
不过几个月未见，那个永远挺直着背脊、仿佛能对抗全世界的女人，此刻却满身疲惫，眼下的乌青。
她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的青年低垂着头，昏睡着。
“我来了。”樊胜美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走上前，自然地接过轮椅的推手。
安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樊胜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一辆医疗救护车就等在出口，一行人迅速上车，直奔魔都最好的私立医院。
顶级的VIP病房里，白色的床单衬得小明脸色更加苍白。
医生做完初步检查，对着一脸凝重的安迪摇了摇头。
“病人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但大脑活动……依旧处于混乱状态，是典型的重度自闭症发作表现。”
樊胜美从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小瓶，里面装着澄清的液体。
“安迪，就是这个。”
她将药剂递过去，看着安迪的眼睛。
“你想清楚，要不要先找实验室研究一下？毕竟这是……”
“不用。”
安迪打断了她，眼神里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她接过药剂，看着沉睡的弟弟。
“如果他注定要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我宁愿他有尊严地离开。”
“我不能让他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活着。”
医生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阻止。
“这位女士，我们医院不能承担这个风险！这个希望你们理解。”
安迪转向医生，目光冷静得可怕。
“风险，我一个人承担。”
“所有后果，我一个人负责。需要签什么文件，你们拿来。”
在安迪的坚持下，一份厚厚的免责协议被送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直接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医生的监督下，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将那瓶药剂通过滴管，喂进了小明的嘴里。
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病床上。
几分钟后，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小明原本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身体，竟然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病人的各项指标都非常稳定，他……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很正常的深度睡眠。”
傍晚时分，邱莹莹、关雎尔和曲筱绡处理完工作，匆匆赶到了医院。
“安迪姐！怎么样了？”邱莹莹人未到声先至。
“臭莹莹，你小点声，这是医院！”曲筱绡跟在后面，皱着眉训斥她。
三人看到病床上安静睡着的小明，又看了看守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安迪，都放轻了脚步。
安迪对着她们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他一直在睡，医生说情况很稳定。”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无论姐妹们怎么劝，安迪都坚持要自己留下。
夜色渐深，喧嚣的城市归于沉寂。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安迪趴在床边，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一个清澈的，带着几分迷茫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你是谁？”
安迪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惊醒。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过去的癫狂与混沌，没有了空洞与茫然。
清澈，干净，带着一丝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与探寻。
床上的青年，她的弟弟小明，正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姐?”
“我怎么了？”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安迪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剧烈地颤抖着。
他会思考了。
他知道问问题了。
小明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姐姐，也皱起眉来。
安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一点一点地讲述。
“这里是医院，你生病了，睡了很久很久。”
她拿出手机，翻出里面的照片和视频，一张张，一段段地放给他看。
有他在孤儿院的照片，有他在家里过年的视频，也有他偶尔安静下来的样子。
小明安静地看着，听着。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显示出他正在努力地思考和理解。
“那个孤儿院……我好像，有点印象。”
“画画……我喜欢吗？”
安迪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喜欢，你非常有天分。”
当樊胜美带着早餐和邱莹莹她们再次来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安迪正拿着一个苹果，耐心地削着皮，而小明则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鸟。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祥和。
邱莹莹捂住了嘴，关雎尔眼圈红了，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曲筱绡，也愣在了门口。
“我的天……”邱莹莹小声惊呼。
安迪回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姐姐们好，我记得你们。”
姐妹几个围了上来，看着判若两人的小明，都为安迪感到由衷的高兴。
安迪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小明，然后站起身，走到樊胜美面前。
她深深地看着樊胜美，眼神郑重无比。
“小樊，我不知道这药花了多少钱，我也不问。”
“从今天起，我安迪这条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等小明的情况再稳定一些，我就去你公司打工还债，以后，我就卖给你了。”
樊胜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安迪坚定的眼神堵了回去。
一旁的曲筱绡反应最快，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她走上前，拍了拍樊胜美的肩膀。
“行啊樊大姐，你这可真是赚大发了！”
“白捡一个华尔街回来的CFO给你打工，你晚上睡觉都得笑醒吧！”
邱莹莹也跟着起哄。
“对啊对啊！安迪姐那么厉害！樊姐你公司要上市了！”
安迪看着她们，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更有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病房里，充满了温暖的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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