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驰渊带着沈惜来到西山的观星台。
就是他为沈惜搭建的那处私人庭院。
山路盘旋而上,车灯切开越来越浓的夜色。
沈惜靠着椅背,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松脂气味。
城市的灯海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片薄薄的光斑,越往上走,天就越干净。
她偏过头看开车的顾驰渊,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画圈。
“我总觉得夫人其实知道何寓的父亲是谁?”
“她说过,当年醉酒,什么都不记得。”
沈惜仔细想了想,“再怎么说,方曼卿的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她不可能蠢到找一帮无赖欺负一个未婚姑娘。当年她一定有目的。我总觉得,她是想把夫人献给谁。”
顾驰渊目视前方,“方曼卿能巴结的,肯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驰渊也不愿回忆母亲不堪的过去,他的头脑里不断盘旋法师的话。
总觉着有玄机未明。
从寺庙出来,心中实在闷得难受。沈惜说去散心吧,他就想到了这个地方。
趁着拐弯,顾驰渊揉了下沈惜的发,“不是说要去散心,又想这么多做什么?
沈惜笑笑,“那就不想了,先休息一下。”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逐渐浮现的星子,一颗两颗,到后来多得数不过来。
木屋建在西山南坡的一块平地上,车停稳的时候沈惜愣了一下。
整面落地玻璃对着山谷的方向,屋前铺了木质平台,上头摆着两把躺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压着一盏暖黄色的露营灯。
屋后是层层叠叠的冷杉林,风一过,涛声像很远的海。
她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山谷里浮着薄雾,星星像是从雾里长出来的。
“喜欢吗。”顾驰渊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原本想等木屋散完味儿再带你来,结果你怀孕了,又拖了一个月。上次来有点仓促,今天带你好好看看。”
沈惜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比她的暖。
“顾驰渊,你到底偷偷摸摸做了多少事。”
他没答,牵着她坐到躺椅上,又从屋里拿出一条羊绒毯盖在她腿上。
山顶的温度比城里低了七八度,他把她裹好,自己坐在旁边的躺椅上,两个人的手臂挨着。
秋日的银河从冷杉的树梢顶上横跨过去,像一条被风吹散的发光河流。
沈惜仰着头看了很久,久到顾驰渊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银河,以为真的是河。后来第一次看到照片,觉得不像河,像打翻的盐。”
顾驰渊笑了笑,将沈惜往怀里拢了拢。
风从山谷里漫上来,羊绒毯的一角被掀起又落下。
顾驰渊起身把毯子重新掖好,顺势在沈惜的躺椅边缘坐下来,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她肩膀旁边,替她挡住风口。
“沈惜。”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低下去一点,像往深水里扔一颗石子。
“嗯。”
“当年演唱会那件事之后,我在伦敦多待了半年。不是忙工作,是不敢回来。每天算着你那边的时差,想打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有一天我路过特拉法加广场,看见一个街头艺人弹吉他唱那场演唱会的歌。我站在那儿听完了整首,往他的琴盒里放了一张五十英镑。他问我是不是很喜欢这首歌,我说我女朋友很喜欢,但我把她弄丢了。”
沈惜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艺人跟我说,那你去找她啊。”
“然后呢。”
“然后我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到你宿舍楼下的时候是傍晚,我看见你从楼里出来,跟室友说说笑笑的,头发剪短了,瘦了很多。我在马路对面站了四十分钟,没走过去。”
“为什么?”
顾驰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觉得你不笑了。你跟室友说话的时候在笑,但眼睛没笑。我怕我走过去,你连嘴上的笑都没了。”
沈惜忽然坐起来,羊绒毯从肩上滑落。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他的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像在找什么。
“顾驰渊,”她抬起头,眼睛被星光浸得很亮,“你知不知道后来我为什么换了号码?不是因为不想你找我。是因为那个号码我用了太多年,谁都联系得上我,唯独你打不通。每次手机响我都觉得是你,每次都不是。我受不了了才换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惜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掌心。那个位置,是他掌纹里最深的生命线。
银河在他们头顶无声地旋转。山谷里的雾散了一些,露出底下密密匝匝的松涛。顾驰渊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把她整个人连同羊绒毯一起拢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替她挡住了山口灌过来的所有凉风。沈惜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得像这座山本身。
远处的城市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辉光,而他们头顶的星星亮得几乎要坠下来。
“顾驰渊。”
“嗯?”
“你现在找到我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发顶,很久没有松开。木屋的玻璃窗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和整片星空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人,哪部分是天。
山谷里的风停了。
沈惜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
“这间木屋,”她轻声说,“以后带孩子来。”
顾驰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胸腔的共振。
“好。”
“每年来。”
“好。”
“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们也要来。”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旋。
“那就让人把路修到门口,我坐轮椅推你上来。”
沈惜笑了,伸手去捂他的嘴,被他顺势握住手指。星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落在她的项链上,折出一小圈细细碎碎的光。
木屋的露营灯在桌上安静地亮着,像地面上最小的一颗星星。
夜色更深的时候,沈惜起了睡意。
眼睫微垂的一刻,她被人抱起,悄悄往木屋里去。
顾驰渊让人放在床上,从身后搂住她,“惜惜,睡吧。”
沈惜的梦里出现很多画面:
那年绿洲的演唱会,两个人错过后,就再没有了交集。她按部就班毕业,工作,与别人结婚,夫妻俩去看绿洲乐队的告别演唱会,丈夫意兴阑珊,在座位上打瞌睡;沈惜无意中回头,看见顾驰渊搂住一个女人,在灯影摇曳的舞台上看她……
他的眼神那样陌生,好像已经不记得她……有好像他们从未相遇过……
沈惜急得想哭,哽咽几下,却醒不过来……
然后她去追顾驰渊,不知怎的,就掉进海里,海水冰凉彻骨,卷着她迅速淹没下沉;惊慌中,有一个人将她救起来,慌乱中,何寓的脸落入她的眼中。
“何寓!”
沈惜喊了声,惊惶地醒过来。
她眼角挂着泪,对上顾驰渊漆黑的眼眸。
他捧着她的脸,很担心地问,“又做噩梦了?”
沈惜一把拉住顾驰渊的手,“我们肯定错过了什么。我记得在何家老宅,方曼卿的房间,有很多旧本子。何宅大火,朝宗哥哥命人将那些旧物残片找了出来,搬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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