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安多山多雾,早晨起得早了可谓是三米之外分不清人畜,湿气裹着瘴气,常年不散。
林观复慢慢把名声打出去,有了足够的病患样本以后,开始对症研究适合本地人的药物。
一个个开药实在是太慢了,她一个人难以顾全,想要找到能普遍针对众人能用的药膏或者药丸。
西南本地的草药药力很猛,气味也很冲,用药时必须配以温和的药材,避免药力过猛。
她是要研究大多数能直接用的,药力太猛反而不成。
针对瘴气的特点,往往需要研究内服、外敷、熏洗好几个法子,有的还要配成套。
林观复在院子里熬药的时候,味道直接把家里几个人鼻子都给熏得短暂失灵了,又辛又苦,都不敢张开嘴让气味顺着嘴巴钻进身体里。
林观复戴着面罩,聊胜于无,这是她针对本地上了年纪的老人研究的,瘴气又湿润,导致本地的老人十个有八个膝盖肿,一到下雨就和里正媳妇那样痛得走不动道。
林观复采了透骨、伸筋的药草,还有羌活、独活以及本地特有的除湿藤,慢火熬煮,浓缩成膏状,最后还有林观复专门调制的药酒,做成了巴掌大的黑药膏。
“小姐,这味儿好冲啊,有人愿意用吗?”
林观复笑而不语,只是等药膏晾凉后开始切成合适的大小进行分装,难得的是,晾凉之后的药膏完全无味。
宝芝眼睛都瞪大了,没忍住凑近动了动鼻子闻,“小姐,这,没味道?”
然后又被院子里没散去的味道熏得有些踉跄,林观复都能被她逗乐了。
“别大口吸气,院子里的味道还没散去呢。”
而且气味顽固的很,一直到第二天才彻底散完,想要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的村民都被这股独特的气味熏退。
林大夫家这是又在熬什么药?
虽然这段时日村子里很多人家都会熬药,味道也不是那么美妙,但和这股气味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观复作出来五盒药膏,第二天就先给村里人用上了,她想要看看治疗效果,和村里人说明情况后,他们一个个倒是不害怕,林观复觉得很大程度是因为这药膏是外敷而不是内服。
村口的阿公阿婆很是踊跃,没分到的还有种吃亏的感觉。
林观复在村里实验药膏,张差役家里的张氏则是因为难得睡了个好觉而激动不已。
等张差役回来的时候,张氏忍不住高兴地分享:“这药吃了还真不错,林大夫可真厉害,不愧是从京师来的。”
一开始林观复为了让人觉得可信服的理由倒是被传遍了。
张差役和张氏在她犯病的时候是分开睡的,真不是嫌弃,而是咳嗽这个事情实在是叫人难睡好,张差役每日都要卯足精神,不能出差错。
“真的?”张差役怀疑,“这么快见效?”
张氏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按照林大夫的说法煮水喝,昨晚嗓子痒,半夜醒来就喝,一晚上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也不头疼。”
张氏也只是和他说说而已,她现在是很相信林观复了。
“给孩子的药膏也得坚持用下来,不说能不能治,起码他没再一个劲的要挠痒的地方了。”
张氏念念叨叨,张差役也听到心里去了,尤其是按照林观复的医嘱吃药煮水,儿子的湿疹好得很快,连张氏咳嗽的情况都明显改善。
张家附近住的都是些小商户和官署的同僚,张氏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更何况这又不是坏事,帮林观复好好宣传了一番。
这也就导致林观复某一天发现成群结队的女眷带着孩子来了。
一问,才知晓他们的身份,以及张差役的身份。
林观复先给人看了病,又把研究出来的祛湿止痒的药膏推销出去,算是彻底打出了名声。
当然,有些诋毁使坏的人也不会少,但林观复打下的“群众基础”很不错,无,污蔑陷害这些手段都轮不到她出手,实在是太气人的,听墨就悄摸摸等天黑套麻袋。
随着林观复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开始往小镇上扩大“战场”,摆摊的位置活像是算命道士,偏偏就这么在坊市安家下来。
一开始自然没人相信,但架不住有人捧场,坊市有位医术好的林大夫就这么人传人,她专门针对当地湿气重研制的风湿膏、止咳丸、止痒膏一出,无人不称神,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听墨都得维持秩序,一个内敛的人被逼得天天亮嗓子喊排队。
到了小镇上后林观复去见沈静澜和程知弦的次数也多了,但并不是次次都有机会会面,现在沈静澜她们被改派了活儿,变成了搓麻绳,泡在冷水里,双手又红又肿,掌心还火辣辣的疼,磨出血泡是惯例,程知弦小小年纪跟着一块干这个活儿,还得强忍着不哭。
林观复看一次就心疼一次,觉得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机会来得很快,和张差役共事的一个刘差役他娘是多年的风湿了,而这位刘差役是个实打实的孝子,从流放营回家后听到了林观复的名声,立刻抱着老娘过来看病。
林观复看着落座后脸色发白、满头冒汗的刘母,今日下雨没有出摊,没想到居然找上门来了。
“先把阿婆放到病床这边。”林观复眼瞧着刘差役要把人放到凳子上,立刻制止。
家里的病床很简单,但林观复还是让村里人做了三张单人的小床。
“林大夫,劳烦你帮我娘看看,她这腿好多年了,发作起来就是这么难受,腰直不起来,腿弯不下,躺着坐着都难受,别说睡觉了,能眯会儿眼都算幸运。”刘差役说着说着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他娘发作的时候都不是舍不得银子的事,而是大夫也无能为力,抓点药暂时止痛,吃了几次后也不管用,只能硬熬着。
林观复都不用撩刘母的裤管看就能看出来她膝盖关节又肿又硬,实在是肿得太高了,湿寒入骨多年。
林观复伸手按了按关节,几乎每一处都很疼,刘母痛苦的呻吟声着实叫人心生不忍,更别提刘差役了。
“老人家这毛病是老病根,我没办法承诺说有十成的把握治好,只能说慢慢调养,能减轻老人家的疼痛,和减缓每次发作的程度。”林观复没有打包票能治好,实话实说,“我建议用膏药外敷配合药酒擦揉,坚持半个月看看效果。”
刘差役眉头就没松开过:“行,那先来半个月的,要怎么用。”
林观复肯定要给人教会了,“药膏和药酒都是我这边自己做的,外面药铺买不到,我这里存量也不多,阿婆要是觉得有用的话,怕是要提前来说一声,要不然我怕中断治疗功亏一篑。”
说清楚药的稀缺后,林观复开始示范给刘母上膏药,然后就是擦药酒的一些小技巧,顺带着连生活里的吃和禁忌的东西都讲了,刘差役那叫一个面色严肃,记得很认真。
刘母治疗下来肉眼可见的有用,整个人都舒坦不少,不说疼痛全部消失,但刚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儿都能抓着林观复的手感谢了。
“大夫,可真是谢谢你,我这腿啊,真是太疼了。”
刘母能说话以后说的话可多了,说起腿疼发作时的痛苦,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转移到儿子平时当差久久不在家的事,林观复的手顿了顿,一瞬间又恢复正常。
“刘差役这也是好本事,还有孝心,这大雨天带着您找过来看病,多少人求不来啊。”林观复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却很平淡,没有恭维谄媚。
刘母半躺着,林观复给她拿了个靠枕,药酒的效果还在发酵,只感觉到膝盖暖烘烘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
刘差役见老娘缓过劲来,心里也高兴,等刘母治完心甘情愿地付钱付钱走。
等到刘差役离开,里间的苏嬷嬷和宝芝才出来收拾病床,苏嬷嬷没忍住,说:“小姐,这位刘差役”
“嬷嬷,等半个月后吧。”林观复明白她的意思。
沈静澜他们已经在流放营待了四个多月,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刘母回到家后刘差役在家就亲自伺候,不在家就让媳妇伺候,还真有效,十天左右刘母就能自己拄着拐在附近走一走,不用成日待在家里躺着,这效果不说别人看在眼里,刘差役肯定是上了心的。
想到林观复叮嘱过他药物难得,如果需要续药得提前预定,立刻去西市提了一斤肉、两斤白面奔林观复摆摊的地方去。
林观复在小镇上摆摊,摊位前很受欢迎,就是因为围观的人太多导致没有隐私,有些人还是不愿意,扭扭捏捏。
林观复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她在小镇盘个药馆实在是勉强,尤其是她日后也不太合适在小镇太多露面。
正思考着,刘差役提着东西就排到了。
“林大夫,你上次给我娘开的药很好用,我这想要提前找你开下一个月的,按一个月的量开。”刘差役开门见山。
林观复自然认出他了,“原来是刘差役啊,药肯定是有的,只是我建议还是半个月半个月拿药,药效最好。”
治病的事自然是大夫怎么说病人就怎么做,林观复暂时没碰到非得和她犟嘴的。
“那就多谢林大夫了,我什么时候能去拿?”
“三日后吧。若是天气好我就在这摆摊,刘差役直接来,若是天气不好”
“我去您家找您。”刘差役抢答。
好在天公作美,三日后是个艳阳天。
林观复把药膏和药酒交给刘差役时,俩人简单说了些话后,她微微垂眸,语气平淡。
“刘差役,我倒是有一事想要您帮点小忙。”
刘差役诧异地看着她:“我有什么能帮得上林大夫的?”
反正也没说能不能帮。
林观复语气平稳,“我也不瞒着您,在流放营有一对母女,曾经对我有恩,我知晓官署的规矩,也不想让您为难。但有恩必须报,我若是冷眼看着她们受尽苦楚,也实在难以过心里这一关。”
刘差役的眉头皱着,没接话。
“只是希望她们在流放营过得稍微舒服点,我知晓她们应该服劳役,只是不忍罢了。”
要求不高,正好契合刘差役手里那点小小的权力。
刘差役也是个精明人,在底层当差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可林观复同样有恩于她,说话也敞亮,没提出过分的要求,不过是照顾一二而已,又不是要把人偷出来,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林大夫心善。这事倒是不难,只是在流放营没有谁歇着的先例,全都要干活。”
林观复理解:“我自然不能让您因为我坏了规矩。”
许多话不用说得太多,各自心里明白就好。
刘差役见她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心里越发舒服,就怕有些人为了些为难他的事找上门来。
“这事包在我头上,林大夫把名字告诉我吧,明日就给他们换活。林大夫要是有什么要传的口信,尽管说,我能传的一定传。”
林观复微微躬身:“多谢刘差役体谅。”
林观复把名字告诉他后,又将苏嬷嬷准备的不出挑但实用的东西交给刘差役,显然是有备而来。
刘差役也不恼怒,因为他也得到了一份能喝的药酒,林观复还说是自己配比酿造的,他一看就心喜。
光是酒就足够叫他欢喜,更别说是林大夫亲自酿造的药酒,在外面想买都买不到,送礼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林观复回到家时,苏嬷嬷从她口中得知刘差役答应了,长长松了一口气,“答应就好。小姐真是厉害,夫人她们能少做点苦力活就好。”
林观复见她激动心喜,都没有把她接下来的想法告诉苏嬷嬷,怕到时候不成让她失望。
毕竟如果只是让沈静澜和程知弦少干点活,不符合她的预期。
流放营是有空子可以钻的,林观复为了此事可是把这个方面的条文律例研究得透彻。
永宁侯他们那边没办法操作,但女眷这边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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