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笑太短。
短得像风从墙头擦了一下。
可王小虎确定自己没听错。
墙外有人。
而且那个人不是刚路过。
他已经在外头待了一会儿。
王小牛脸色又白了。
他看着桌上碎开的黄豆，声音压得发紧。
“哥，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别动。”
王小虎只说了两个字。
王小牛立刻僵住。
王小花也不敢出声了，手里的旧纸轻轻放下。
院子里一下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灶膛里灰烬偶尔落下的细响。
墙外那人似乎也察觉屋里没声了。
脚步慢慢往旁边挪。
不是棒梗。
棒梗走路急，鞋底又缺了一块，声音一拐一拐。
这人的脚步更轻，像怕踩疼地皮。
王小虎心里转过几个人。
三大妈刚走，不像。
贾张氏嗓门大，藏不住。
院里能这么轻手轻脚的，除了小孩子，就只剩下那些平日里爱躲在门后看热闹的大人。
他走到水缸边，拿起木瓢。
王小花眼睛一动，立刻明白大哥要做什么。
她故意提高一点声音。
“大哥，我来浇墙根。”
王小虎把木瓢递给她。
“慢点，别泼到外面。”
王小花抱着木瓢，一步一步往墙根走。
她个子小，走得慢，看起来真像只是去浇水。
可到墙边时，她手腕一歪。
哗啦。
半瓢水顺着墙根泼出去。
墙外立刻传来一声低低的“哎哟”。
王小虎眼神一冷。
抓到了。
王小花像被吓到一样，立刻后退。
“谁呀？”
墙外没人答。
脚步声却乱了一下，随后飞快往月亮门那边去。
王小虎没有追。
不能追。
一追，外头的人就知道他们心虚。
他只是走到院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一道人影刚从墙边缩出去。
不是棒梗。
是阎解旷。
三大爷家的小儿子。
他裤脚湿了一片，正弯腰拍水，见王小虎开门，脸上立刻露出尴尬笑。
“小虎，我路过。”
王小虎看着他。
“路过我家墙根？”
阎解旷眼神飘了一下。
“我找棒梗玩。”
“棒梗家在那边。”
王小虎指了指贾家方向。
阎解旷更尴尬。
他年纪不大，撒谎还没棒梗熟练。
脸一红，话就乱。
“我，我就是听见你们家有动静。”
王小虎没说话。
阎解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王家小子年纪不大，可眼神不太像孩子。
不像棒梗那种横，也不像院里其他孩子那种怂。
他只是安静看着你，你就觉得自己藏的那点小心思被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真没啥。”
阎解旷声音低了。
“我就听见你们说什么豆子。”
王小虎心里微松。
还好。
他听见的是豆子，不是修炼。
可豆子也不能随便让人琢磨。
王小虎把门拉开一点。
“我们家小牛吃坏肚子，我让他捡豆子分心。你要不要进来一起捡？”
阎解旷一愣。
他没想到王小虎会这么说。
进王家？
那就不是偷听，是明着看。
可他刚才是被三大妈叫过来的。
三大妈回家后，越想越觉得王家有事，就让他绕到墙边听听。
他本以为能听见什么好吃的、补药的线索。
结果只听见黄豆碎了。
现在王小虎让他进去，他反而不敢了。
“不了不了。”
阎解旷连忙摆手。
“我还得回家。”
“那就别趴墙根。”
王小虎声音不重。
“水瓢没长眼，下回泼到脸上就不好了。”
阎解旷脸更红，赶紧跑了。
王小虎关上门。
王小花已经在门后等着，眼睛亮晶晶。
“大哥，我泼准了吧？”
“准。”
王小虎点头。
“但下回不能自己上墙边。”
王小花立刻收起笑。
“知道了。”
王小牛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粒没碎的黄豆。
“哥，阎解旷听见豆子，会不会乱说？”
“会。”
王小牛心又提起来。
王小虎却接着道：“但他说出去，也只能说我们家小牛捡豆子。”
王小花接话。
“捡豆子又不犯法。”
“对。”
王小虎看向王小牛。
“所以你以后练控力，表面上就是捡豆子、挑绿豆、剥花生。越像普通事，越安全。”
王小牛慢慢点头。
他以前觉得厉害就要让人看见。
谁力气大，谁跑得快，谁就能在孩子堆里抬头。
可现在他知道，不让人看见也很难。
甚至更难。
王小虎从碗里拿出十粒黄豆，摆成一排。
“继续。”
王小牛咬牙。
“还继续啊？”
“刚才因为外头有人，你碎了一粒。”
王小虎看着他。
“这就说明你一受惊，力气就乱。以后真遇到危险，难道别人一喊你就把门框掰下来？”
王小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一热。
“不能。”
“所以继续。”
王小花坐回小板凳，重新拿起旧纸。
“现在三粒碎，三粒过。”
王小牛小声嘀咕。
“你记得还挺清楚。”
“那当然。”
王小花扬了扬下巴。
“肉口数在我手上。”
王小牛顿时不敢顶嘴。
他伸手捏豆。
这一次，王小虎没有只看他的手，而是故意在旁边说话。
“贾张氏又来了。”
王小牛指尖一紧。
黄豆颤了一下，却没碎。
王小虎继续。
“棒梗说看见你捏裂碗了。”
王小牛呼吸乱了一瞬。
黄豆从指腹滑下，落在桌面上，还是没碎。
王小花眼睛亮了。
“没碎！”
王小虎点头。
“再来。”
王小牛慢慢有点明白了。
大哥不是故意吓他。
大哥是在让他习惯被吓。
只有心里突然一跳的时候，手还能稳住，才算真的能藏。
他重新托起一粒黄豆。
王小虎道：“今天晚上没肉。”
啪。
黄豆碎了。
王小牛猛地抬头。
“哥！”
王小花笑得差点从板凳上滑下来。
王小虎也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这句最有用。”
王小牛看着碎豆子，欲哭无泪。
这不是吓人。
这是扎心。
可笑过之后，他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因为他知道，大哥是在帮他。
院外的风慢慢停了。
墙边再没有脚步声。
可王小虎心里清楚，今天的事已经在院里起了涟漪。
棒梗听见了动静。
三大妈送黄瓜探口风。
阎解旷又被派来听墙根。
这说明王家的变化，已经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
他们要想继续吃饱、继续修炼，就不能只关好门。
还得学会在门外摆一层普通人的影子。
王小虎看向王小牛。
“从明天开始，你白天练普通事，晚上再练灵气。”
王小牛点头。
“普通事练啥？”
王小虎想了想。
“挑豆子，削土豆，捡柴，拧湿布。”
王小花举手。
“还有端碗！”
王小牛脸一苦。
王小虎点头。
“端碗最后练。”
毕竟王家的碗不多。
真让他现在练，晚饭都没东西盛。
王小花忽然吸了吸鼻子。
“大哥，锅里是不是有味儿？”
王小虎转头。
灶上还温着早先剩的一点肉汤。
火小，味道不重。
可小花鼻子灵，已经闻到了。
王小虎刚想说晚上再热，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谁家做肉呢？”
王小牛手里的黄豆差点又碎。
王小虎眼神沉下去。
傻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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