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巴掌声没响多久。
刘光福毕竟还是刘家的孩子，外人看热闹可以，真要一直看刘海中打儿子，也没人愿意把脸伸得太近。
可煤球的事没有就这么过去。
刘光福咬死说自己没偷。
他只承认昨晚在院里转过。
问他为什么转，他说睡不着。
这话一出来，院里人都笑了。
半大小子睡不着，偏偏睡到别人墙根下去。
刘海中脸上挂不住，又想动手。
阎埠贵拦了一句。
“先把煤球找出来再说。”
这句话说得很公道。
可王小虎听着，却觉得味道不对。
阎埠贵不是在帮刘光福。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脚印能对上，不代表东西一定在刘家。
也就是说，事情还有往别家引的余地。
王小虎把门关严。
他不想再让院里人看见自己。
刘光福昨晚趴门缝，今天煤球丢了。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够乱。
他们家越安静越好。
王小花把旧纸收好，压在炕席底下。
她现在做事越来越快。
知道什么东西能露，什么东西不能露。
王小牛则盯着桌上的碗。
他刚刚完整过了一次，心里明显还热着。
这种热和昨晚喝汤不一样。
汤是进肚子的。
这点热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王小虎看出他想再试。
“先停。”
王小牛抬头。
“我还能练。”
“能练也停。”
王小虎把碗拿走。
“越是刚过，越要停。”
王小牛不理解。
王小花却先明白了。
“怕他高兴过头？”
王小虎点头。
“对。”
王小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手收回去。
他现在有点服气王小虎。
不是因为王小虎会安排事。
而是每次王小虎说完，后面都会出事。
就像今天。
他要是刚才因为过了一次就兴奋，外头一吵，说不定又把碗捏坏。
屋外的人声渐渐往中院挪。
傻柱的声音忽然近了。
“小虎！”
王小虎眉头一皱。
傻柱怎么又来了？
他把锅往炕底推深一点，又让王小花坐到门口。
王小花拿起针线。
王小牛立刻往炕上躺，闭眼装病。
这次不用王小虎提醒。
王小虎打开门。
傻柱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半根葱。
看样子是从灶边过来的。
“你昨晚闻没闻见肉味？”
傻柱开门见山。
王小虎看了他一眼。
“闻见了。”
傻柱眼睛一亮。
“哪家？”
王小虎反问。
“柱子哥也闻见了？”
傻柱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我鼻子是干什么的？”
他是厨子。
对味道自然比别人敏感。
王小虎心里反而更警惕。
阎埠贵来试探，是算计。
傻柱来问，有可能是真馋，也有可能被人撺掇。
“我不知道哪家。”
王小虎道。
“昨晚我关门早。”
傻柱伸脖子往里看。
“你家小牛咋样了？”
“还虚。”
王小虎侧了侧身，但没有让出门。
傻柱看见炕上闭眼的王小牛，声音低了点。
“小子脸是白。”
王小牛眼皮动了一下。
王小虎立刻接话。
“医生说不能见风。”
傻柱本来想再往屋里瞧，听见这话只好站住。
他这人嘴上混，心不算黑。
真听见孩子病着，也不好硬闯。
可他鼻子还在动。
王小虎看得清楚。
傻柱不是只闻屋里。
他还闻门槛、墙根、灶台方向。
厨子的鼻子，确实麻烦。
“你家早上吃啥了？”
傻柱忽然问。
王小虎把门边那只空碗拿起来。
“杂粮糊。”
傻柱看了一眼碗底。
碗底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刚喝过油汤。
王小虎早就洗了三遍。
傻柱没看出什么。
他挠了挠头。
“不对啊，昨晚我明明闻着是肉汤。”
王小虎笑了一下。
“柱子哥，您天天在食堂闻肉，晚上做梦也闻肉吧。”
这话和早上怼阎埠贵差不多。
但傻柱不生气。
他反而乐了。
“嘿，你这小子，嘴还挺损。”
王小虎也笑。
笑归笑，他不放松。
傻柱这种人，越是不生气，越容易随手做点事。
果然，傻柱把手里的葱往门槛上一放。
“行，我不白问你。拿着，病孩子吃点葱花开胃。”
王小虎没接。
这半根葱看着是好意。
可要是接了，傻柱下次就能说他给王家送过东西。
院里人情债，比粮票还难还。
“不用。”
王小虎道。
“小牛现在不能吃冲味。”
傻柱愣了一下。
“葱都不能吃？”
“不能。”
王小虎说得很稳。
“医生说的。”
傻柱没办法，只好把葱拿回来。
“行吧，病人规矩多。”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小虎，昨晚要是真有人偷吃，你可别护着。”
王小虎看着他。
“我护谁？”
傻柱耸肩。
“谁知道呢。”
他说完走了。
王小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傻柱不是昨晚趴门缝的人。
但他闻出了肉汤。
而且他今天来，不只是问味。
他在试王家有没有心虚。
王小虎关门后，王小牛已经睁开眼。
“哥，他是不是知道了？”
“不知道。”
王小虎道。
“但他怀疑。”
王小花放下针线。
“那怎么办？”
王小虎看向炕底。
昨晚剩下那点汤，不能留到晚上了。
越藏，味越重。
“中午吃完。”
王小花一惊。
“现在？”
“嗯。”
王小虎道。
“掺进糊糊里，一次吃完，锅洗干净。”
王小牛眼睛亮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住。
他没有喊。
王小虎看见了。
这也是进步。
中午那锅糊糊很稀。
肉丝被切得更碎，几乎看不出来。
王小虎又放了白菜根，把油星压下去。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
门半开着。
外人路过，只能看见他们在喝稀糊糊。
傻柱后来又从院里走了一趟。
他鼻子动了动。
这次什么也没闻出来。
王小虎低头喝糊糊，心里记下了。
以后只要有味道重的东西，就不能过夜。
不是怕馋。
是怕被人顺着味摸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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