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回屋后，先把油纸包藏回老槐树上的燕窝。
这次他没藏在原来的位置。
他把窝底掏开一点，把油纸包塞进更深处。
外面仍旧放着那块木片。
木片上还撒了一层灰。
看起来像从来没人动过。
做完这些，他才回屋。
小花立刻迎上来。
“哥，老太太认出来了吗？”
王小虎关好门。
又把窗缝塞紧。
“认出来一半。”
小花听不懂。
“一半是什么意思？”
“咱手里也是一半。”
王小虎坐到炕沿。
“另一半不出来，这东西就不能直接交。”
小牛抱着被子坐起来。
“那就找另一半！”
他声音有点大。
小花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声。”
小牛眨巴眼睛，乖乖点头。
王小虎拿出一根炭条，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院子。
前院。
中院。
后院。
西墙狗洞。
旧仓。
许家后窗。
每个地方都用小圈圈标出来。
小花看着地上的图，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们如果怀疑你，会先来咱家。”
“所以咱家不能有东西。”
王小虎点了点老槐树。
“东西在树上，但他们不知道真正位置。”
小牛伸出小手。
“我守树！”
“你守不住。”
王小虎按住他的手。
“你太小，一吓就喊。”
小牛脸红。
“我不喊。”
“不喊也不行。”
王小虎没有哄他。
“今晚你只做一件事，听见小花敲炕沿三下，就钻到米缸后面，不许出来。”
小牛看着哥哥的眼睛，终于点头。
小花问。
“那我呢？”
“你守屋。”
“又守屋？”
小花有点急。
“哥，我不是只能守屋。”
王小虎看着她。
“我知道。”
他说得很认真。
“所以你要守的是最要紧的地方。我们出去，别人最可能趁机进来翻。你在屋里，门不丢，家就不丢。”
小花抿了抿嘴。
她明白了。
哥哥不是把她放在后面。
是把家交给她。
王小虎又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从许家后窗到西墙。
再从西墙到旧仓。
“许大茂发现假包，会去找一大爷。”
“一大爷会去旧仓？”
“他不一定自己去。”
王小虎摇头。
“但他一定会让人看旧仓。因为另一半账，或者能证明账的东西，多半还在那儿。”
小花小声问。
“那我们怎么让街道知道？”
王小虎拿出一张旧纸。
纸是从破课本后面撕下来的。
他用炭条写了几个字。
“今晚西旧仓有人取赃。”
字不多。
但够。
他没有写王家。
也没有写账册。
更没有写许大茂和易中海。
现在名字写得越多，越容易被人说成孩子胡编。
只让街道知道旧仓今晚有人。
他们自己看见，才算真。
小花看着纸。
“谁送？”
王小虎说。
“我送。”
小花立刻摇头。
“不行。你被盯着。”
王小虎沉默一下。
妹妹说得对。
许大茂早上已经看了王家一眼。
他现在出去，容易被人跟。
而且他一旦被跟，老槐树也危险。
对方不一定知道账册在哪儿。
但只要看见他频繁绕后院，就会把后院每一块砖、每一根树杈都翻一遍。
真东西还没有亮相。
藏东西的地方不能先亮。
小牛忽然举手。
“我送！”
王小虎和小花一起看他。
小牛赶紧把手缩回被子里。
“我不喊。”
王小虎差点被他气笑。
“你走到街道，路上狗叫一声你都能跑回来。”
小牛不服。
“那让小黑送。”
小黑是胡同口捡破烂家的小孩。
比小虎大两岁。
平时总在街道门口转。
因为他娘在那边扫地。
王小虎眼睛一亮。
这倒是条路。
小黑不住院里。
院里人不容易盯他。
让他把纸塞到街道门缝，自己都不知道纸里写什么，就算被问，也问不出王家。
王小虎把纸折好。
又从炕洞边摸出两粒炒黄豆。
“小花，你等会儿去水池边洗碗。看见小黑从胡同过，就说我有两粒黄豆换他跑一趟。”
“他会跑吗？”
“会。”
王小虎说。
“他娘咳了好几天，他想换热水票。咱再给他半块干菜，让他回去煮汤。”
小花点头。
这不是白使人。
白使人，别人记恨。
给得清楚，事情才稳。
下午，院里风声果然不对。
许大茂请假没去轧钢厂。
他说肚子疼。
可一上午跑了三趟后院。
每次都装作找东西。
易中海也比平时沉默。
他在中院擦了半天自行车。
车擦得锃亮。
眼睛却总往西墙那边扫。
王小虎没有出门。
他坐在屋里补鞋底。
针线穿得慢。
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
小花按计划去洗碗。
回来时，她袖口湿了一片。
但眼睛亮。
“纸送出去了。”
“小黑看了吗？”
“没看。他拿了黄豆和干菜就跑了。”
王小虎点头。
第一根线放出去了。
接下来，是第二根线。
他从床底摸出那个假包。
假包里原本只有旧报纸和碎砖。
现在他又塞进去一张新纸。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西仓墙根。”
这包不能送回许家。
要让许大茂自己捡到。
捡到的东西，他才信。
王小虎等到傍晚，趁院里人都忙着做饭，把假包丢到许家到水池必经的小路边。
位置不偏不正。
像是有人慌忙掉下的。
他丢完就回屋。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因为多看一眼，就会露馅。
没多久，外面果然传来许大茂压低的声音。
“谁掉的？”
没有人答。
又过了一会儿，许大茂的脚步声急匆匆回了屋。
王小虎在门后数着。
一。
二。
三。
不到二十下，易中海从中院出来了。
他没有直接去许家。
而是绕到前院，装作找阎埠贵说话。
可他走路的方向，已经往西墙偏了。
王小虎把地上的院图用脚抹掉。
“今晚他们会去旧仓。”
小花咽了咽口水。
“街道的人会来吗？”
“不知道。”
王小虎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
“所以咱只看，不冲。”
夜色像黑布一样盖下来。
院里各家的灯一盏盏灭。
王小虎把小牛塞到米缸后面。
又把小花按在门边。
“三下炕沿，你就别管外面。”
小花点头。
王小虎从墙角拿起那根细铁丝。
他刚要出门，外头忽然先响了一声。
不是狗叫。
也不是人咳。
是旧仓方向传来的铁门轻响。
有人比他想的更早到了。
王小虎的手一下按住门框。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越是提前响，越说明对方也在防备。
现在谁先露头，谁就先输半步。
他回头看了小花一眼。
小花已经把手放到炕沿上。
兄妹俩谁都没说话。
可都明白，今晚这张网已经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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