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小虎就醒了。
他没有马上起身。
先听外面的动静。
院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谁家炉盖轻轻碰了一声。
小花也醒着。
她坐在炕边，怀里抱着针线包。
针线包外头破旧。
里面却藏着那半张旧纸。
小牛睡得很沉，小手还抓着半块布。
王小虎看了他一眼，心里稳了一点。
只要小牛还睡得着，这个家就没有乱到最坏。
他把鞋穿好。
鞋底夹层已经空了。
昨晚他特意把夹层重新压平。
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
可懂的人会知道，这鞋底以前藏过东西。
今天，他就是要看谁懂。
小花低声问。
“哥，真不带纸？”
王小虎摇头。
“不带。”
“那赵干事要问怎么办？”
“赵干事如果真问，我就说纸在安全地方。”
小花攥紧针线包。
“我会藏好。”
王小虎看着她。
“不是只藏。有人来问，你就说不知道。”
小花点头。
“谁来都说不知道？”
“谁来都说不知道。”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老太太除外。”
小花明白。
老太太是他们现在能信的人。
但信，也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放出去。
逃荒路上，王小虎早就学会一件事。
再可靠的人，也可能被别人盯着。
东西分开放，人才有退路。
出门前，王小虎故意把鞋带系得慢。
门缝外没有人。
可他知道，院里一定有人在看。
昨天陌生年轻人来传话，消息太快。
今天他去街道，谁最关心他带没带东西，谁就会露出一点痕迹。
他走出屋门时，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碗。
她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头。
这个眼神里有担心，也有试探。
许大茂站在前院门口，像是刚好要出门。
可他的鞋尖朝着院里。
不是朝胡同。
王小虎看见了。
他没有停。
许大茂先开口。
“小虎，这么早去哪儿？”
王小虎抬头。
“街道。”
“街道叫你？”
“嗯。”
许大茂笑了一下。
“那你可得好好说，别小孩子乱讲。”
王小虎也笑。
“我只说我看见的。”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这句话最不好接。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到了院门口，易中海也出来了。
他没有拦，只说。
“小虎，去了街道别怕。赵干事问什么，你如实说。”
这话听着稳妥。
可王小虎看见易中海的目光落在他鞋上。
只一瞬。
很快移开。
但够了。
王小虎心里那根线轻轻一紧。
一大爷也知道鞋底。
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乎鞋底。
王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面破。
鞋底旧。
怎么看都只是逃荒孩子的一双破鞋。
可今天，这双破鞋比嘴更会说话。
谁盯它。
谁就知道里面曾经有东西。
他没有露出一点异样。
只是乖乖点头。
“我知道。”
出胡同时，那个昨晚来传话的年轻人已经等在拐角。
他看见王小虎，先笑。
“走吧，赵干事等你。”
王小虎也看着他笑。
“叔，你叫什么？”
年轻人一愣。
“问这个干什么？”
“到了街道，我好知道是谁带我来的。”
年轻人的笑淡了一点。
“叫我小冯就行。”
王小虎点头。
“冯叔。”
他低头往前走。
小冯的目光果然又落到他鞋上。
这一次，比易中海久。
王小虎心里已经有了数。
空鞋底钓到了第一条线。
他没有急着把这个发现记在脸上。
脸一变，小冯就会收手。
王小虎低着头，故意把左脚往尘土里蹭了一下。
鞋底边上沾了灰。
这样等会儿谁要碰他的鞋，手上也会留下灰。
逃荒路上，他见过大人抢孩子包袱。
那些人抢完总说没碰过。
可手上的灰、指甲里的泥、袖口上的草屑，都会替他们说话。
现在也是。
小冯如果真想摸鞋，就一定会留下点东西。
王小虎走得慢。
小冯走在旁边，明显不耐烦。
“快点，赵干事忙。”
王小虎抬头。
“赵干事忙，还让我去？”
小冯被问得一顿。
“就是因为忙，才早点问完。”
这话听着能圆。
可太急。
真正按流程问话的人，不会急着在路上催一个孩子。
他急，是因为怕路上出岔子。
王小虎心里把小冯又往黑处画了一笔。
到街道前，他还故意停了一下。
“冯叔，我鞋里进石子了。”
小冯眼睛立刻一亮，又赶紧压住。
“到了里面再弄。”
王小虎点头。
他已经试出来了。
小冯不怕他鞋里有石子。
他怕王小虎当街脱鞋。
如果鞋底里真有纸，当街一脱，可能被别人看见。
小冯要的是一个没人看的地方。
这比昨晚那点蓝色纸屑更有用。
王小虎没有再试。
试一次够了。
试多了，对方也会醒过味来。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装出一副怕冷的样子。
其实他是在摸袖口里的小线头。
那是小花早上替他缝上的。
如果路上真有人硬拽他，他只要一扯线头，袖口就会裂开。
小花看见裂口，就知道他出事了。
他们没有大人的力气。
只能把这些小办法，一点点缝在身上。
走到街道门口时，王小虎没有马上迈进去。
他装作被门槛绊了一下，左脚轻轻一偏，鞋底在石阶边沿擦过。灰痕留下一道浅线，刚好和鞋底空层的位置平齐。小冯的眼神又飘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急，像恨不得伸手替他把鞋扶正。
王小虎心里彻底稳了。
他不怕别人看见这只破鞋。
他怕的是没人看。
现在小冯看了，易中海看了，许大茂也知道木箱。这三双眼睛像三枚钉子，把同一块旧木板钉在墙上。只要赵干事顺着钉眼一撬，后头藏着的半截账，就会自己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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