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的海面上，三艘悬挂星条旗的万吨货轮，缓缓驶入安南海防港的港口。
码头上早挤满了等候多时的搬运工人，望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麻布袋，所有人都瞪直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娘嘞……这一船全是粮食？”
“少说几万吨吧？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听说是美国运来的白面，价钱便宜得吓人！比糙米还贱！”
工人们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撼。他们大多是从两广、云贵和湖广逃难南下的贫民，这辈子别说见这么多粮食，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几回。
港口办公楼的露台上，驻安南公使史密斯端着一杯热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轰鸣的吊装设备，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公使先生，首批三艘货轮共计12万吨小麦面粉，三天内就能全部卸运入库。按照您的吩咐，粮食直接投放。”
副手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汇报。
史密斯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道：“转告我们的委员长，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每个月，至少十万吨小麦运抵安南。”
“安南近两千万人口，工业化正在加速，农村青壮往城里跑得越来越多，粮食缺口只会越来越大。等他们吃惯了我们的廉价小麦，再也离不开的时候，价格、规则，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他抬眼望向长安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位李委员长年轻有为，眼光是有的，可还是太嫩。日本能改吃面包，安南一样可以。”
“十年，最多十年，这里会成为我们在东南亚最大的小麦市场。”
副手连连点头附和：“您高瞻远瞩。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了大米是什么味道。”
史密斯笑而不语。
长安城南的帐篷区。
天刚蒙蒙亮，周老实就揣着家里仅有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缩着脖子走出了低矮的帐篷。
他是三年前从广东逃荒过来的，老家闹水灾，颗粒无收，带着老婆和三个半大孩子一路南下，好不容易在帐篷区扎下根。
他每天去码头扛活，累死累活一天赚的钱，也就够买几斤糙米，一家人顿顿稀粥配咸菜。
“他爹，真有便宜白面啊？别是人家哄人的。”媳妇王桂兰追出门，小声叮嘱：“要是贵就别买了，缸里还有半袋糙米，够撑两天。”
“知道，我先去瞅瞅。”
周老实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昨天晚上隔壁二柱子就嚷嚷，说街口的粮店贴了告示，美国白面大降价，比糙米还便宜。
周老实当时只当是谣言——这年头粮价只涨不跌，白面怎么可能比糙米贱？
可架不住一整夜街坊四邻都在说，他心里也痒痒。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真有便宜白面，哪怕买两三斤给孩子解解馋也好。
走到街口，远远就看见粮店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比赶集还热闹。
周老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挤了进去。
只见粮店门板上贴着大红纸，墨迹都还没干，上面的字写得斗大：美国进口优质面粉，每斤八元！不限量！敞开买！
八元？
周老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倒吸一口凉气。
往常本地糙米都要十二元一斤，上好的白面更是二十元左右，还经常断货。这美国白面居然只要八元？比糙米便宜了快一半！
“掌柜的！这价是真的假的？不会是掺了沙子的坏面吧？”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粮店刘掌柜站在柜台后，手里拨着算盘，笑得满脸褶子：“各位父老乡亲，我刘永盛在这开粮店五年，什么时候骗过大家？”
“这是政府统一投放的官粮，官方定价，童叟无欺！好不好，大家先看货！”
话音刚落，伙计一把掀开麻袋口，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面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醇的麦香。
“嚯！这面真白！”
“比过年吃的精粉还好！”
“真八元？给我来十斤！”
“给我称五斤！先尝尝！”
人群瞬间就炸了。
一开始大家还观望，有人带头买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闻着香、摸着细，实打实的好面，顿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周老实也挤到前面，手都有点抖，摸出皱巴巴的八元钱递过去：“掌柜的，来十斤！”
“好嘞！十斤面粉，正好八元！”伙计手脚麻利地称好装袋，递了过来。
周老实接过面袋子，入手沉甸甸的，鼻子凑过去一闻，浓郁的麦香直冲脑门。
他眼眶有点发热——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怀里抱着十斤纯白面。他没敢多停留，抱着面往家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王桂兰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袋子，当场就愣住了：“真买了十斤？这得花多少钱啊？”
“八元。”周老实把面放在案板上，声音都飘着：“真八元一斤，比糙米还便宜。掌柜说了，政府投的粮，管够，不限量。”
王桂兰伸手摸了摸面粉，细腻雪白，比她当年回娘家蹭的喜面还好。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的天……咱们家也能吃上纯白面了？”
“娘！白面！我要吃馒头！”
“我要吃面条！”
三个孩子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盯着面袋子眼睛发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吃吃吃！今天就蒸馒头！管够！”王桂兰擦了擦眼角，笑着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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