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谭建林那副疲惫的样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就像谭建林说的，他们都是小兵。
天塌下来，他们也顶不住。
“哦……”
王浩闷闷地应了一声，缩回了脑袋。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谭建林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进入了浅层睡眠。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第二天。
天还没亮。
刺耳的集合哨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整个营区，瞬间被激活。
无数个谭建林这样的士兵，从床上弹射而起。
动作快得形成了肌肉记忆。
穿衣。
叠被。
洗漱。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宿舍里，依旧是那种压抑的沉默。
没人交谈。
只有装备碰撞发出的金属脆响，和沉重的呼吸声。
王浩就在谭建林的下铺，手忙脚乱地穿着作战靴。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那里跟个标枪一样的谭建林。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林哥，我好慌”？
太怂了。
说“林哥，你有底吗”？
昨天已经问过了。
谭建林根本不接茬。
他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死死地压在心底。
谭建林感受到了王浩的目光。
他甚至能感受到，整个宿舍几十道目光，或明或暗，都在往他这个角落里瞟。
有好奇。
有探究。
有嫉妒。
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不在乎。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确保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然后，第一个走出了宿舍。
门外的冷风一吹，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这次演习，筛选到了最后阶段。
留下的，都是各个单位的精英。
尖子里的尖子。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兵王们，一个个都神情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因为今天，将要决定他们的去留。
决定谁，能拿到那张通往真正战场的门票。
谭建林在队伍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站得笔直。
目视前方。
整个人，稳得像一座山。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打哈欠。
昨天睡得太死，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至于结果？
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淘汰。
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这种表现都会被刷下来，那这次选拔的标准，就不是选特种兵，是选玉皇大帝了。
他现在唯一琢磨的，是师长罗中山那个老狐狸，接下来又准备玩什么花样。
“用我的方式”。
这句话，谭建林在脑子里盘了一晚上。
越盘越觉得，这老头子憋着坏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由深蓝转为鱼肚白。
操场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有些心理素质差点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终于。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主席台上。
是师长，罗中山。
他只带了一个警卫员。
没有拿稿子，也没有拿喇叭。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脸。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罗中山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最后，在谭建林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谭建林眼皮都没眨一下。
与他对视。
罗中山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移开了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
雄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同志们。”
“早上好。”
“我知道，你们站在这里，等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紧张到僵硬的脸。
“你们在等一个名单。”
“一个决定你们谁能留下，谁该滚蛋的名单。”
台下的士兵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罗中山话锋一转。
“但是，在公布名单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们另一件事。”
“一件……关于你们留下之后，要去干什么的事。”
众人一愣。
干什么？
不就是继续训练，成为正式的特战队员吗？
还能干什么？
谭建林眉头微挑。
来了。
正戏来了。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罗中山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你们以为，通过了这次选拔，就是终点了吗？”
“错了！”
“这恰恰是起点！”
“是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起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接下来，你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演习场上涂着红色标记的‘敌人’！”
“不再是打不穿防弹衣的空包弹！”
“你们将要去执行一次真正的实战任务！”
“一次，真刀真枪，会流血，会死人的任务！”
这几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实战任务？
真的假的？
不是说好了只是选拔吗？
怎么突然就要上战场了？
队伍里，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罗中山对这种反应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撕碎这群天之骄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和安逸。
“怎么？怕了？”
他冷笑着，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
“一群孬种！”
“我们的任务，是去西南边境，抓捕一伙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这伙人，个个手上都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他们有武器，有火力，有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
“他们不是你们在靶场上打的固定靶！”
“他们是狼！是野兽！是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咬断你们喉咙的真正敌人！”
“告诉我！”
罗中山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还想去吗？！”
操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躁动的人群，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震惊。
但震惊之下，更多的，是血性被激发出来的亢奋。
怕？
当兵的，要是怕死，还当什么兵！
尤其是他们这群兵王。
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拼到今天的地位？
实战！
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
谭建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血液，在升温。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看向主席台上的罗中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灼热的战意。
这个老狐狸。
总算干了件人事。
然而。
不是所有人都像谭建林这样，心态稳固。
巨大的冲击，和对生死的恐惧，让大部分人的心，彻底乱了。
他们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结果。
一个能让他们心安，或者死心的结果。
就在这时。
队伍里，一个战士猛地跨前一步。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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