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魔气
下一刻，脚下一实，带著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拂过刘旦的额头，众人重新回到了阳间0
「就是此处罢？」
「应当是了！」
两道陌生的声音依次响起，刘旦下意识抽出刀来，但在看向说话之人的身影的同时，也听到了一旁宋芪等人又惊又喜的声音。
「宗主！」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年纪最小的吴师妹甚至嚎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从喉咙里挤出话道：「宗主！李师兄他！呜呜！他变成，变成厉鬼了呜哇」」
「不妨事，我先将此处封印，再说其他。」
张承道点了点头，冲小姑娘安抚性地笑了笑，然后才从背包里掏出一堆【竹篱】，按照何禹画出来的地方，依次摆上，将好大一片空地都圈了起来。
待张承道布置完【竹篱】，何禹方神色凝重地继续道：「阴界也得你来，你这法宝能隔绝魔气，我设的阵法却不行。」
张承道点了点头，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他以元神直接去了阴界，也就是李仁贾所化之鬼域的地方，将被魔气侵染的黄泉路一带也如法炮制地用【竹篱】圈起。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好在你这弟子是才化成的厉鬼，还有的救，若是再晚个把时辰，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
何禹说著，趁著【竹篱】的门打开著，将李仁贾尸身上的封印解开，然后硬是将其拽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李仁贾，顿时不由自主地随著自己的尸身「飘」了出来，不过在见到何禹的时候，因为本能地畏惧，下意识地就飞遁离开————
是不可能的。
何禹再怎么说，修为也相当于元婴期的修士，放在白石界，妥妥就是鬼王的级别，何况他事实上也是白石界中阴界的「阎王」，是以李仁贾才一想跑，就让何禹一把掐住了脖子。
嗯魂体和魂体之间，可不存在摸不著的设定。
「但是他那具肉身已毁，用不得了，哪怕让他恢复神智，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正好我这里缺人，就让他来我这里做事还债好了。」
何禹顺手将李仁贾的魂魄往袖中一塞，就那么当著张承道的面收了起来，一点也不客气。
张承道顿时有些不乐意：「我门中又不是不能有鬼修弟子，这你也要抢？」
虽然白石仙宗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三次「招生」，但加起来人数还是不多，用起来更是捉襟见肘。尤其这种能在危急时刻有牺牲精神的良才，张承道自问自己遇上这种情况都未必做得到，那可真是一张上好的紫卡，就这么白给了何禹，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大不了平常让他在我这里做事，你那边上课照常让他上，当鬼差和当你白石仙宗的弟子又不冲突。」
何禹显然也看上了李仁贾，怎么也不肯松口。
张承道一噎，忍不住嘀咕起来：「行，双校联培是吧————」
「什么？」
张承道忙轻咳一声，道：「咳，没什么，我是说，这可是我外门弟子中，天资和心性最佳的弟子之一，是我手足挚爱的弟子！」
何禹摆手：「我懂我懂，得加钱！」
「不，你可不能————
「薄待了他。」
张承道叹了口气，补充道：「怎么也得给他个判官、冥帅之类的位置当当，可不能随便就让他去打杂了！」
「这是自然。」
两人在阴间滞留不过片刻，再回到刘旦、宋芪等人面前时，就看到惶惶不安的四人缩在一起。
有宗门里的灵药，几人的伤已渐渐痊愈，可见到自家宗主和地府府君都亲自过来处置此事，任谁都反应过来，只怕事情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宗主，李师弟如何了？」
「张宗主，李道友还能复活吗？」
一见到张承道，宋芪和刘旦几乎同时开了口。
张承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刘旦，才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答道：「他肉身已毁，复活是不能了，不过何道友自有法子令他恢复神智，今后便只能走鬼修的路子了。」
何禹笑呵呵地适时接话解释道：「呵呵，诸小友也不必太担心，我见此子心性不凡，有急智，又有担当，见猎心喜，已从你们张宗主那里得了应允，收其去我座下做事，以后——
便是阴界地府之冥官鬼吏，也可从我食香火供奉，待来日修得地仙之体，同那真仙、天仙，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些，宋芪几人方露了喜色，吴师妹也破涕为笑，连刘旦，亦是松了口气。
才按李仁贾的法子将其转为厉鬼，不过片刻，张宗主就赶到，心底承受压力最大的，其实是刘旦。
甚至方才他不止一次暗自自责，若是拖延一时，或干脆不做这个决定，是否就能保住李仁贾？
毕竟，只晚片刻，那些黑雾也未必能扩散多远————
不过此时听到李仁贾因祸得福，他心头压著的巨石骤然被移开，连腰板都不自觉地直了几分。
他冲张承道拱了拱手，拿出了当皇帝时的气势，但言语间颇为客气地问道：「敢问张宗主，那些兔子和黑雾究竟是何物？为何会如此难对付，无论任何术法神通都制不住它们？」
「唉，此事说来话长————」
张承道叹了口气，慢慢解释了起来。
却原来，这些黑雾，还真是传说中的「魔气」。
本来当初孙平之事结束时，张承道特地将那片出现诸多界域通道的地方设为宗门禁地，除了托何禹设了结界隔绝内外，还又专门围了一圈儿【竹篱】。
但奈何他没想到的是，【竹篱】这玩意儿，特么不愧是「代码产物」，真的死板到让他气笑了——
它确实能绝对隔绝内外，比何禹的结界还好用，对魔气、灵气、妖气、鬼气等各种「超凡气息」也有作用，但它有个致命的特点，它不隔绝灵智未开的小动物，或是什么雨雪之类的自然造物。
当初去桑园里偷摇桑树的珊迪就是那么误入并被圈在里面的，若非小狸被它揍了一顿才发现的，指不定那货能躲到什么时候去。
总之，虽然张承道特地给禁地加了双重保险，但没什么卵用。
何禹设下的结界没有阻隔住魔气的散溢，张承道的【竹篱】倒是阻隔住了，可却因为拦不住白石冰海中游荡的各种有灵水生生物，导致不少鱼虾被魔气侵染，继而慢慢传播到了外面去。
尽管张承道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对禁地多加了好几重保险，比如结界套【竹篱】再套结界再套【竹篱】再套结界，这样鱼虾绝对进不去，魔气也绝对出不来了，但已经散溢出来的魔气，却无法溯源，只能由门中弟子做试炼任务时一一排查，这才让宋芪等人给遇上了。
事实上，这还是白石仙宗的弟子第一次遇上被魔气侵染的野兽————虽然只是一群兔子吧。
其实，正常来讲，这些弟子们完全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他们在刚开始一打照面，李仁贾身死时，就该立即逃跑，赶回宗门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当初的孙平，还是如今的李仁贾，都有著远超普通人的责任感和心性，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牺牲自己，将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恐怕，这就是当初仙缘大会上的登仙阶和试炼大阵所带来的结果吧。
修仙，就是逆天而行，就要有将生死置之度外和承担一切责任的勇气，方能炼心，也才能真正在仙道一途走下去。
张承道不清楚蓝夜界散溢过来的魔气究竟有多少，但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以后定然还会出现。
事实上，除了魔气的问题，随著周围灵气浓度的升高，野兽、植物的妖化和变异也越来越多。
妖化是最好对付的，毕竟短时间内，就算开智启灵，野外的妖物也修不出什么东西来，就更别提对白石仙宗的弟子们造成威胁了，反而一众白石仙宗的弟子们进行试炼任务时，遇到一些新生的妖物，还要费心力指点教导，或是带回宗门记档养著。
放到现代的话，恐怕这些姑且称得上「孤例」的妖物，都得算是「珍稀」和「国宝」了，只要不是那种当真教不听又造成重大伤亡的，张承道对它们的态度一向比较宽容。
真正棘手的，其实是日益增多的鬼物。
众所周知，何禹现在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虽然他也并不需要喝水吧。
主要是因为阴界实在人手不足，哪怕张承道帮忙通过特殊手段招收了一批走无常，也是杯水车薪。
因为从白石山扩散出去，一直到北萧国和南楚国腹地，都已经出现了稳定的鬼一也就是人死后的魂魄不再会立即消散，而是会成为浑浑噩噩的鬼，游荡四方。
鬼差太少，新生的鬼又太多，这就导致何禹不得不派人先去更远的地方处理新生的鬼，毕竟北萧国和南楚国可没有白石仙宗坐镇，要是新生的鬼滞留太久，惹出乱子，闹出人命来，就麻烦大了。
如此一来，就迫使白石仙宗治下和白石山辐射数百里范围内的鬼物，都只能由白石仙宗的弟子接取委托帮忙处理了，但即使如此，也常常有漏网之鱼，所以不少弟子在做试炼任务时，遇到的最危险的就是厉鬼、恶鬼之流，甚至凡人百姓中，因此丧命者，也出现了一些。
好在凡是鬼物，对阳气的畏惧都多过执念，是以百姓旅居之处，哪怕只是一个村子，它们都鲜少靠近，除非是和鬼物本身有因果纠缠的存在一—那些因鬼物而死的人，也大多是这个原因，张承道甚至暗自觉著是件好事了。
至少在司法条件和司法庄严程度落后的古代社会条件下，有时候法律做不到的事，或是因法律对社会有滞后性而造成的悲剧，能够用另一种超凡的方式维护天地间的正义，也是一种天地间特殊的平衡。
这大约就是自己无法像陆僧所说的那样，当个一统天下的上位者的原因吧————
张承道曾不止一次思考过。
在解释这些的时候，张承道只隐瞒了有关宗门内禁地结界的失误，避重就轻地提了一句有魔气散溢出来而已。
「所以今后或许也还会遇到这般情况，看来要让你们大师兄为你们加一些面对危机时保命的课程了————」
何禹在一旁也叹道：「你们这群小崽子们呐，安逸太久了！仙道一途，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之局。虽说白石界有张道友坐镇，庇佑四方，但随著灵气渐渐充盈，日后更危险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如此行事，就是再有十条命，也不够挥霍的！」
这话说得宋芪等人皆是羞愧不已，刘旦亦是陷入了沉思。
从前他只觉得，只要自己修得仙道，成了修士，就再也不必担心朝中那些掣肘了。
可等来到白石仙宗治下时，却发现修士多如过江之鲫，区区筑基，实算不得什么，想要真正掌控力量，还要日夜勤修不缀才行。
至少修得成丹期，怕是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可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又让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仙道一途，漫漫无止境，修到什么境界才算可以？
元婴？合体？化身？
又或者直到修得仙体，才算到顶点？
不，若是按卢远桥所藏之仙道书册中所讲，就算是修得仙体，也有地仙、真仙、天仙、金仙等等诸多划分，再往上，只是他不知，不代表没有。
自己一直苟全于金碧辉煌的庙堂之上，所谓的「忍一时」，当真是对的吗？
刘旦脑中所想虽多，其实不过须臾之间。
只听宋芪已愧疚地深揖道：「弟子受教，此番回去，必日夜修炼，好不教宗主、府君失望。」
「并非是我等失望，此番也与你们修为高低干系不大，只是应对危险的经验实在太欠缺了————」
何禹说著，转而对张承道建议道：「张道友不妨在门中设几处试炼秘境，令门中弟子入内试炼一二，好过临了再遇到这般情况时束手无策。」
张承道闻言心底吐槽不已：当他不想吗？分明是不会啊！
不过————
现在有了陆僧，或许可以请陆僧帮忙？
想到这里，张承道面上便一派淡然地微微颔首：「何道友所言甚是，看来这次回去，是该设几处试炼秘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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