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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抡语》释义,得道飞升

    「新谷晒日,桔槔高悬,渔翁披蓑,老农扛锄,妇人采桑,稚童牧牛,老妪捣衣。」

    「铁甲铮铮,剑气如霜,擂鼓如雷,铁骑突出,箭如雨下,狼烟四起,尸横遍野,世间百态,呵!」

    「天地有序,人有其位,各位其列,不好吗?」

    「后生,你这是要颠覆我的秩序?」

    王阳明摇头:「非是颠覆,而是补充。」

    「前辈以秩序治天下,固然不错,然若只重秩序,不重人心,则秩序愈严,人心愈僵。人心若僵,则秩序虽在,天下已死。」

    这也是书生腐儒之弊。

    失了天下向进之机。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源头死了,哪来后续?

    终不过是一滩浑水罢了。

    一如雪中儒者,雪中朝堂!

    张扶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天下已死」。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王阳明抬手一指,那些光影胸口的青光愈发璀璨。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则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

    「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则事事物物皆得其正。心正则物正,心明则天明。不必以外物拘束我心,而当以我心照亮外物。」

    话音落下,那些光影胸口的青光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青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那些光柱之上,铭刻著无数的文字:「知行合一。」

    「致良知。」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

    每一道光柱,都是一种力量。

    那力量不是秩序,不是束缚,而是——觉醒。  

    是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本就存在的良知,被唤醒之后,进发出的力量。

    张扶摇看著那些光柱,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抬起手,向下一压。

    天空中,那些金色的文字骤然光芒大放,化作无数的金色锁链,从天而降,要将那些青色光柱尽数锁住。

    「秩序不可乱,纲常不可废。若无秩序,人人各是其是,各非其非,天下必乱!」

    金色锁链呼啸而下,缠绕在青色光柱之上。

    青色光柱剧烈震颤,却并未破碎。

    光柱之中,那些光影的胸口,青光愈发璀璨。

    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清明。

    王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秩序从何而来?从人心来。若无人心认同,秩序便是枷锁。纲常从何而来?从人心来。若无人心遵从,纲常便是虚文。」

    「前辈以秩序治天下,晚辈以心照明万物。两条路,并无高下,只有不同。」

    话音落下,那些青色光柱骤然炸开。

    无数的青光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点光芒,融入天地之间。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金色锁链开始软化、变形,最终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金光,与青光融为一体。

    天地之间,金光与青光交织,秩序与人心共存。

    张扶摇看著这一幕,沉默良久。

    最终,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赞赏,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后生,你赢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地之间,那些金光与青光同时消散。

    精神世界缓缓崩塌,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之中。

    擂台上,两人依旧相对而立,相隔十丈。

    张扶摇看著王阳明,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小子,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

    他的声音苍老而厚重,却带著几分笑意。

    王阳明拱手一礼,神态恭敬:「前辈谬赞。晚辈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罢了。」

    张扶摇摇了摇头。

    「江山代有人才出,你能站在他们肩膀上,看到他们没有看到的东西,这便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来。

    这一站,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张扶摇的身形,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微微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那干瘦的筋骨,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肌肉贲张,骨骼伸长,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威严与霸道。

    眨眼之间,方才那位清瘦的老儒生,竟化作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虫结的壮硕老者。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岳,巍峨厚重,不可撼动。

    王阳明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前辈这是————」

    张扶摇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豪迈,几分霸道,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肆意。

    「嘴皮子,老夫是说不过你了。」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那拳头大如钵盂,青筋暴起,仿佛一拳能开山裂石。

    「不过,老夫也不是不可以论一论拳脚。」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烁。

    「你可知,老夫当年,是如何讲《论语》的?」

    王阳明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张扶摇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剧烈震颤。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这一句,老夫是这样讲的:学习文武艺,时常练习,拳头硬了,自然心里欢喜!」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一句,老夫是这样讲的:有同道中人从远方来,可以切磋拳脚,岂不快哉!」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一句,老夫是这样讲的:对方不知道老夫的厉害,出言不逊,老夫不生气,因为一拳就能解决,这才是君子风范!」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震颤一次。

    三步之后,他距离王阳明已不足五丈。

    那魁梧的身躯,那霸道的气势,那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拳意,扑面而来。

    王阳明看著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了,有种哑然失笑之意。

    就像是曾经的孔子般,传言中,孔子身材高大,足有九尺六寸。

    且其膂力过人,《吕氏春秋》中明确记载孔子可「力举国门之关」,即能独自举起沉重的城门门门,力量惊人。

    除此之外,还精通射箭、驾车等武艺。

    在大明世界背景下,王阳明便想过,孔子没准儿便是一位天生奇筋异脉的横练高手。

    如今眼前这位张扶摇,倒是与孔子别无二致。

    「原来前辈的《论语》,竟还有这种释义。」

    他缓缓抬起手,同样握成拳头。

    那拳头儒雅修长,与张扶摇的铁拳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但他握拳的姿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那一拳之中,蕴含著某种至理。

    「晚辈也读过《论语》。」

    他轻声道,语气平和,却清晰无比。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晚辈是这样理解的:道在心中,德在行中,仁在念中,艺在身中。道、德、仁、

    艺,皆备于我,何须外求?」

    话音落下,他周身青光流转,那光芒凝聚于右拳之上,化作一道淡淡的拳罡。

    张扶摇看著他,眼中光芒大放。

    「好!那就让老夫领教领教,你的心学之拳」!」

    话音落下,他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然而这一拳轰出,天地变色。

    拳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擂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纷飞,烟尘四起。

    更可怕的是,这一拳之中,蕴含著张扶摇八百年的修为,蕴含著他对《论语》的独特理解,蕴含著那「左拳曰仁,右拳曰恕」的霸道与豪迈。

    王阳明看著他这一拳,眼中澄澈如初。

    他同样一拳轰出。

    这一拳,同样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然而这一拳之中,同样蕴含著他对心学的理解,蕴含著那「心即理」「知行合一」的真谛,蕴含著那「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的觉悟。

    轰!!!

    两拳相撞,天地震颤。

    狂暴的气浪四散飞溅,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疯狂闪烁,几欲破碎。

    烟尘之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倒退数步。

    张扶摇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足陷三寸。同时,劲力卸下,地底轰鸣不断,仿佛赛场之下的整座山体都在震颤。

    王阳明倒退五步,同样留下五个深深的脚印,足陷六寸有余。

    张扶摇看著王阳明,眼中满是赞赏。

    「好!好拳!」

    王阳明拱手一礼:「前辈谬赞。」

    张扶摇哈哈大笑,那笑声中,有痛快,有畅意,有棋逢对手的喜悦。

    「老夫活了八百年,能论道的对手不少,能论拳的对手也不少。但能同时与老夫论道又论拳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收敛笑容,正色道:「这一战,老夫输了。论道,老夫不如你通透;论拳,老夫也占不到便宜。」

    王阳明摇头:「前辈言重了。论道,晚辈只是在前辈的基础上,另辟蹊径;论拳,晚辈不过是勉强接下前辈一拳。何来输赢?」

    张扶摇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后生,你太谦虚了。谦虚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有几分老夫这般,独占儒家八百年气运,舍我其谁的霸道。」

    他顿了顿,忽然长叹:「你这心学一脉,以心为本,以良知为宗,谦虚也好,霸道也罢,只要心中光明,为这朗朗天下,便都是对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转身,向擂台边缘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王阳明。

    「后生,老夫记住你了。王阳明,心学宗师,好一个「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王阳明拱手一礼,深深躬身。

    「晚辈,多谢前辈指点。」

    张扶摇摆了摆手。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两个读书人,互相切磋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下次见面,老夫请你喝酒。老夫珍藏了数百年的好酒,一般人可没这口福。」

    王阳明微微一笑:「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扶摇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那魁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擂台边缘。

    王阳明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拳。

    那拳头上,有一道淡淡的裂痕,正在缓缓愈合。

    那是方才那一拳对撞时,被张扶摇的拳罡震伤的。

    他抬起头,看向主看台。

    韩云端坐于上,正看著他,眼中带著赞赏之色。

    王阳明遥遥一礼,随即转身,向擂台另一侧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神态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论道与论拳,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切磋。

    看台上,众人久久无语。

    良久,有人轻声问道:「这一战,到底谁赢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或许,根本没有输赢。

    一位是儒圣,集儒家大成,以秩序治天下,以礼乐教化万民。

    一位是心学宗师,开一代新风,以人心为本,以良知照万物。

    两人论道,两人论拳,都是顶尖的存在。

    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

    看台上,老天师缓缓开口:「这一战,让老道想起了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儒家也好,心学也罢,都是先贤们探索天地大道的足迹。今日能亲眼见证这两位论道,实乃三生有幸。」

    解空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虽不擅长儒学心学,但看这两位施主论道,只觉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韩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看向擂台,看向那两道已经消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张扶摇,王阳明。

    一个是雪中悍刀行世界的儒圣,一个是大明武侠世界的心学宗师。

    两人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传承,却在今日,在这擂台之上,坐而论道。

    这便是他举办这场大会的目的之一。

    借由罗天大醮这个擂台,让不同世界的强者相遇,让不同的思想碰撞,让不同的道交锋,互相砥砺,也是一种进步。

    说不定,就会有新的火花进发,新的道路开辟,新的境界诞生。

    这便是大道之争,亦是大道之融,千帆竟过,万鲤争龙。遴选诸天英才,而入吾彀中矣。

    韩云的眼眸透过冥冥空间,看向一人之下世界的内景。

    内景之中,早有一片金脉琉璃菩提树叶所化的辉煌门户伫立。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千条瑞气喷紫雾,万道金光滚红霓。柱绕金鳞赤须龙,桥盘彩羽丹顶凤。

    门户匾额上。

    写有天书道篆「南天门」三字!

    如今韩云的内景空间已经接驳聊斋世界,而这道南天门中,含有内景空间节点,可以

    破开世界壁垒,带人直升内景空间之中。

    而这一过程。

    或可称之为:得道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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