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挽狂澜于既倒 扶大厦之将倾
京城明珠府，依旧门庭若市，一派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景象。
虽说干熙帝早已退位做了太上皇，但明珠作为顶流宠臣，根基深厚，声势和地位并没有什么下降。
只不过最近几日，作为明家的家主，明珠却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半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书房里，明珠正对著几封密信默默出神，脸色凝重。
长子揆叙缓步入内，规规矩矩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
虽说是亲生父子，但揆叙素来敬畏父亲，一言一行端端正正，不敢有半分随意。
明珠摆摆手，淡淡地道：「免礼吧。」
揆叙站直身子，低声禀报导：「爹，今日孩儿参加了雅尔江阿牵头组织的一个小聚会。」
「席间他话里话外都在吹风，说陛下驻守山海关凶多吉少，大概率已经兵败身死了。
「」
「孩儿看得出来，雅尔江阿行事反常、刻意造势，背后肯定有人授意，怕是要谋划一桩天大的事情！」
明珠一听，波澜不惊，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来：「天大的事？能有多大？无非是有人想让太上皇重坐龙椅、再度登基罢了！」
揆叙心里早有猜测，可从父亲口中得到证实，依旧心头一震，追问道：「爹！此事可当真吗？」
明珠轻轻摇头，「目前还不好说。」
「毕竟，这山海关被围半月有余，音讯断绝，半点消息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长长一叹，眼神越发凝重：「陛下手中不足十万兵马，硬抗对方六七十万大军，兵力悬殊，这一仗，胜算确实太渺茫了。」
揆叙虽说不懂兵略，可光是听这兵力对比，也知道大概率凶多吉少。
他忐忑不安地问道：「往日有陛下坐镇京城，朝野无人敢乱。可万一陛下真的不在了，那我大周朝堂，岂不是要彻底乱套了？」
明珠抬手示意他落座，随手将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揆叙接过来一看，是自家在密云当县尉的家生子送来的私信。
信中清清楚楚记录了几个山海关溃兵逃回关内的所见所闻。
看到败兵说大多数人都没能逃出来，几乎是全军覆没。
看完信件，换叙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抬眼看向明珠，沉声问道：「爹，雅尔江阿他们谋划复辟的事儿，咱们明家，要不要掺和一脚？」
明珠面露迟疑，幽幽叹气：「如今局势悬在半空，咱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满朝文武，归根结底只有两条路，要么追随新帝，要么押注太上皇。」
「可是眼下，前线音讯全无，谁也不敢笃定最终的结局。」
思索片刻，明珠神色中带著一丝迟疑道：「稳妥起见，咱们还是两边下注吧！」
「你可以跟著雅尔江阿参与其中，搏一份从龙之功。」
「至于我，静观其变，什么也不参与，保全明家根本。」
揆叙张了张嘴，心里明明觉得此刻全力押注干熙帝收益最大，可看著老爹严厉的神色，终究把这话又咽了回去。
正要退下，揆叙忽然回头问道：「爹，雅尔江阿一行人如此急切行事，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
明珠一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山海关那边早已被彻底封锁，谁都拿不到准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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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过是想抢占先机、赌一把大势！省得等尘埃落定，被弄得措手不及。」
说到这儿，明珠忍不住感慨：「皇权九五之位，利益实在是太大，试问天下谁能忍住不心动？」
揆叙深以为然。
这世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帝王宝座，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疯狂博弈。
有了父亲的默许，揆叙彻底放开手脚，全力联络雅尔江阿一众党羽。
此刻京城人心惶惶、兵马空虚，再加上干熙帝旧威尚在，一切复辟谋划，看似顺风顺水、水到渠成。
与此同时，京城内城西北，占地三百余亩、气派恢宏的裕亲王府，早已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儿是裕亲王嫡孙的百日汤饼宴，朝中有头有脸的王公贵胄、六部九卿，几乎人人都收到了请束。
哪怕如今新帝身在边关、生死未卜，朝野人心浮动，也没人敢不给裕亲王面子。
毕竟他是太上皇的亲哥哥，根基滔天，一般官员根本得罪不起，纵使心里暗自吐槽不合时宜，也只能乖乖赴宴。
三皇子来得非常早，对外只说是帮著伯父招待宾客、打理宴席，这理由既体面又合理，没有人敢质疑。
可他一来，压根儿不管宴席琐事，第一时间召集雅尔江阿一众心腹，闭门商议夺权大计。
雅尔江阿压低声音道：「三爷，如今京师八成宗室权贵，都心向太上皇，盼著太上皇能够重新登基，从而力挽狂澜，稳住江山！」
「人心在手，大势在我！」
「依臣之见，咱们干脆趁热打铁、先下手为强，今日当场恳请太上皇重登大位，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三皇子眉头微皱，冷静问道：「禁军统领钟启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钟启明，雅尔江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三爷，钟启明这个家伙，别看年轻，却是滑不溜秋，滴水不漏！」
「山海关那边出事的消息，他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如今他死守军营、闭门不出，还把大半的兵马调驻宫中、严防死守。」
「仓促强攻，未必能一举拿下。臣以为，不如先助太上皇复位、定鼎大局，再借助天下大势，逼著他低头归降！」
三皇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如，我们以太上皇名义传召他过来议事，然后趁机————」
话未说完，在场众人都懂他要斩草除根的意思。
将钟启明斩杀，这倒是可以一劳永逸，但做成这件事的前提，是钟启明能够听从干熙帝的命令。
雅尔江阿点头道：「三爷，您说的倒也可以一试！他要敢来，自然一切都好说：他要不来，咱们再采取其他的办法！」
三皇子缓缓点头，可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疑虑：
钟启明突然躲进了军营，闭门不出，莫非是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风声？
难不成，前线溃兵的消息有假？
新帝并没有兵败身亡？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扔到了一边。
就算此时新帝能从罗刹国的围攻之中侥幸突围，他手里有的也只是残兵败将，元气大伤！
这是新帝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刻，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机会千载难逢，绝对不能错过！
想到这儿，三皇子眼神陡然变得狰狞，随即又赶紧收敛，恢复了温润从容的模样。
他转身帮著裕亲王应酬宾客、谈笑风生，表现得很是得体。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没过多久，派去传召钟启明的人便带回了消息：
钟启明称病不出，说是怕病气传染给太上皇，无法见驾，不能入宫！
谁都听得出来，这纯粹就是借口！
三皇子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可钟启明手握禁军兵权，他一时之间，却也束手无策。
不多时，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等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乱世人心乱，所有人都想借著这场宴席，打探一下最新的消息。
而整场百日宴的最高潮，无疑是太上皇干熙帝的亲临！
虽说已经退位，但是京城没有皇帝，监国理政的干熙帝，依旧是朝野最尊贵的人。
百官宗室齐齐跪拜行礼，声势浩大，场面肃穆，一如当年他高居帝位之时，威仪万千。
干熙帝面带从容的笑意，抬手令众人免礼，眼底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下方的三皇子见状，心中暗喜：时机到了！
他立刻转头，眼神示意雅尔江阿。
今日的雅尔江阿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拼死一搏。
接收到三皇子的信号，雅尔江阿咬牙出列，跨步走出人群，高声拱手道：「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以往干熙帝对雅尔江阿很是宠爱，只不过当了太上皇以后，就很少见他了。
一来是雅尔江阿被削了差事；二来是他不想给这个亲信找麻烦。
现雅尔江阿挺身而出，干熙帝当然知道他要进言何事，压住内心的狂喜，故作温和道：「今儿是宗亲私宴，无需计较朝堂规矩，你有话但说无妨。」
得到默许，雅尔江阿神色愈发肃穆，语气慷慨激昂，声震满堂：「陛下！山海关隔绝音讯已有半月之久！」
「按照那些死里逃生的溃兵所说，防线崩溃、山海关已经完了！」
「山海关距离京师不过三四百里，铁骑朝发夕至，如今京城危如累卵、社稷岌岌可危！」
「国不可一日无君，乱世不可无主！」
「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以祖宗基业为重，重登帝位、再掌山河！」
「唯有陛下复位，方能力挽狂澜于既倒、力扶大厦之将倾！」
「此乃万民之幸、社稷之幸！」
话音落下，雅尔江阿双膝跪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再次高声叩拜道：「臣，雅尔江阿，代表朝野臣民，恳请陛下重登帝位！」
「唯如此，才能救天下于水火；唯如此，才能救社稷于危难！」
「恳请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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