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副导演看著画面里接连败北、痛苦抱头的邓朝，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一轮，《乘风破浪队》率先出战，随机抽取了一支高校龙舟队进行比拼。
比赛开始。
顾清、赵莉颖、邓朝、韩涵和董子键五个人在投掷线后排成一列，每人手里拎著一只红色的沙包。
五个人依次上前，沙包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抛物线。
「哇哇哇！加油加油！」
「顾清弟弟又砸中了！弟弟好厉害！两次全中！」
「超哥怎么回事？怎么三下都丢不中？超哥你是来搞笑的吗！」
「又中了又中了——弟弟又中了！弟弟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空过！」
全场的加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学生们的热情完全点燃了场馆。
随著积木一块一块地被砸落，当架子上只剩下最后一块积木，难度骤然飙升。
邓朝、赵莉颖、乃至韩涵和董子键的沙包，全部丢空。加载中... 「bby，你到底哪边的？」
陈赤赤在她旁边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白眼，语气里全是抱怨，「你跟我们是一队的，小顾是对手，你给他加什么油？」
「我就加油，你管我！」
杨影转过头来，俏脸微红，嘴还硬著，手上的巴掌先一步甩了出去，不轻不重地在陈赤赤那扇厚实的肩膀上来了一下子。
「嘁，这有什么难的？」
跑男团这边的角落里，黄子桃双手抱胸，视线在刚才全场尖叫落地之后才懒洋洋地移过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要是上去，也能丢中。
不就是在五米外砸一块积木吗？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他的这句嘀咕倒是歪打正著地为本轮比赛添了几分火药味，
至少场面上看起来像是两个年轻偶像之间擦出了一点竞争的火花，对于综艺后期的剪辑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素材点。
积木全部砸落之后，最难的环节出现了——垒起来。 地上的积木大大小小、形状不一，而最终要垒起的高度是整整两米五，比绝大多数队员的身高都要高出一截。
两队的队员开始疯狂地往场中冲，所有人弯著腰从地上捡积木，七手八脚地开始往上堆。
董子键和韩涵两个初次参加综艺的新人手忙脚乱，一边往高处堆一边频频回头张望隔壁队伍的进度。
那边已经堆到齐腰高了。
这种近在咫尺的追赶压力把这两人骨子里的胜负欲全部激了出来。
「够不到，够不到！这上面太高了！」
董子键踮著脚尖举著一块积木，手臂伸到极限也只能勉强碰到顶层积木的边角，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我跳著放上去？」
邓朝擦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珠，做出一个助跑的姿势，但又犹豫不决——这一跳要是把下面的也撞倒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不行不行，不能跳！你一落地震动绝对倒了！」
韩涵把人拦住。
「小顾，你再踮脚够一下行不行？」 「够不到。」
顾清踮著脚尖，右手举著一块最大的方形积木，尽可能地把手臂往高处的空隙上探，可惜还是差一些距离。
眼瞧著隔壁的进度一点点逼近，
顾清收回手，目光在场地上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他把外套脱了下来。
「莉颖姐，你上来。」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顾清弯下腰，将外套的两只袖子围过赵莉颖的腰际，在后腰的位置打了个结，将百褶裙严严实实地盖住，腰带扎得利落又稳妥。
然后他单迅速弯下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侧过脸，「上！」
「来了！」
赵莉颖没有任何犹豫和扭捏。
她小跑两步，轻盈跳上后背，利落地分腿跨坐到了顾清的肩膀上。
小赵姐姐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和衬衫下面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隔著薄薄的衣料暖著她的膝盖。 「积木递给我，积木递给我，快快快！」
赵莉颖忍著恐高，一秒进入状态，两只手在空中划拉个不停，指挥著底下的董子键和韩涵把地上的积木一块块传上来。
「朝哥，扶我一下，别倒了。」
顾清不敢有一丝松懈，双手牢牢地扶住了小赵姐姐的双腿，掌心按在她小腿外侧的位置，
拇指扣著膝盖下方，力道又稳又妥帖，把她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撑了起来。
两个人的身高加起来，
赵莉颖的手尖终于稳稳当当地够到了最顶层的那个空位，把最后一块积木轻轻放了上去。
「哇——我去！要不要这么拼啊？！」
陈赤赤看得目瞪口呆。
「……」
杨影站在跑男团的队伍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看著顾清把外套系在赵莉颖腰间时那个利落的动作，看著她毫不扭捏地跨上他的肩膀， 两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默契十足地配合。
她的微笑唇微微弯了下来，想要维持住一个正常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变成了一种带著淡淡苦涩的羡慕。
「导演怎么不把我换到清清那队呢……」
她在心里微微带著点抱怨，「我们俩和好的热度，不比弟弟跟赵小刀在一起搭档更有看点吗？」
「可惜小迪今天没来，不然我应该能换过去吧？」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尖轻轻地蹭了蹭地板上的一小块胶印，又擡起头，重新挂上一个标准的微笑。
随著赵莉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积木放上顶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吹响了哨声，哨音拖得又长又脆。
「乘风破浪队——获胜！」
「噢噢噢！拿下拿下兄弟们！！」
老邓头兴奋得整个人差点原地起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先跟韩涵和董子键挨个击了掌。
然后等到顾清安全的将赵莉颖放下来后，狠狠的扑过去庆祝起来。
回来了，之前的感觉回来了！ 那种最初录制跑男的快乐，老邓头终于重新感受到了。
「来，接下来有请第二组——跑男队！」
又是一声哨响。
「这一来一回的，我们不是赢定了？」
陈赤赤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他那颗「天才的大脑」飞速运转，精准地复盘了刚才《乘风破浪队》获胜的关键步骤，然后复制粘贴般地如法炮制。
他先找了件外套，弯腰把杨影的裙摆系好遮挡，然后带著跑男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赛场，胸有成竹，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大将风范。
比赛开始的节奏跟上一轮如出一辙。
两边你来我往地砸积木，沙包在灯光下飞来飞去，积木一块块掉落。
好巧不巧，积木砸到最后，两边队伍的龙门架上同时剩下最后一块。
「都别动！都别动！」
黄子桃突然大声喊停了身边所有人的动作，呵呵两声，弯腰从箩筐里拿起最后一个沙包，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下巴微微擡起，嘴角挂著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让我来。」 他要装杯了！
黄子桃的眼神扫过全场，眼底带著自信满满的光芒。
五米外砸块巴掌大的木块，有那么难？
他之前丢了几次，可是全中。
「一定要中啊！」
姚pd在监视器后面也瞪大了眼睛，腰背猛地挺直，他在祈祷，不，他在召唤。
综艺之神，降临吧。
黄子桃要能一击命中，完成对顾清的回应。
那接下来的录制将会更有意思了。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黄子桃身上。
他蓄力弯腰，动作舒展而标准，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像是棒球投手准备投出决胜球时的起手式。
黄子桃右臂往后拉，左手前伸瞄准，身体的旋转角度和重心的转移都无可挑剔。 摄像师把镜头推到底，给了他一个最帅气的特写。
「走你！！」
黄子桃猛地发力，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传递到腰腹，从腰腹爆发到手臂，手腕最后一抖，沙包脱手而出。
「咻——」
沙包呼啸著飞出，
但它没有飞向龙门架上的积木，而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预期的、笔直地、精准地，
飞向了坐在监视器后面正全神贯注等待综艺之神降临的姚pd的脸上。
「坏了，冲我来的？！」
姚pd只觉得视野里一个红色的物体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想躲，但身体跟不上意识，只来得及把头本能地往后一仰。
「啪——」的一声脆响，沙包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额头，打得他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在之前每一期录制中都保持完美形象的小圆框眼镜和他的帽子一起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了监视器后面的地板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如雷。
学生们笑弯了腰，工作人员们也笑出了眼泪。
综艺之神真的降临了。
这绝对是本季跑男最经典的名场面。
姚pd捂著额头上的红印子，疼得龇牙咧嘴。
听著全场欢笑的动静，心里也是有气发不出。
「先别笑！先别笑！先砸积木！积木还没砸呢！」
陈赤赤在爆笑中用自己那点残存的意志力第一个反应过来，一看隔壁学生队已经趁他们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开始飞速堆垒积木了，
急得他一把推开捧腹大笑的黄子韬，弯腰捞起最后一个沙包，用力一甩——积木应声而落。
「快快快！！」
跑男团成员们收住笑声打起精神，七手八脚地冲到场中开始堆垒积木。
可马上他们就遇到了和上一组一模一样的难题——高度不够。 跑男团这边的女生只有杨影一个人，她的身高比赵莉颖还高一些，
但光靠自己在下面垫脚也够不到两米五的顶层。
「bby，踩我身上！」
陈赤赤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弓起背，撅起屁股，四肢撑地，后背圆滚滚地拱起来。
「你扮乌龟呢？！」
然后，便被李辰毫不客气一脚踹开他的屁股。
他把手垫在自己的膝盖上，
冲杨影招了招手，「bby，踩我手心里，我托你上去。」
「子桃，快过来搭把手，你托住bby的另一只脚。」
李辰还不忘给新人镜头。
「用手接啊？这不脏死了？」
「快点吧！」 「唉…」
黄子桃满脸的不情愿，蹲下身子，可刚搭起手把杨影往上托了不到十厘米，
他的脸色猛然一变，扯著嗓子抱怨道：
「怎么这么重啊——大姐，你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
大宝贝嘴角那个标准的微笑唇几乎维持不住弧度了，她咬住下唇，垂下眼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重心重新调整回自己的脚上。
「去去去！看你虚的！」
郑凯忍无可忍地一把挤开黄子桃，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恼怒，「我来我来！bby你站稳，别听他的。」
李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沉下肩膀把手垫好。
他和郑凯两个人一起发力，一左一右将杨影稳稳当当地托了起来。杨影接过积木伸直手臂，咬紧牙关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
但因为刚才那几番耽搁。
最终，哨声响起的时候，还是隔壁的龙舟学生代表队率先完成了垒积木的全部流程。 跑男队输了。
「子桃都怪你！」
比赛结果一公布，陈赤赤立马冲上前去找综艺效果，
他用手指戳著黄子桃的胸口，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好好的非要抢我位置丢沙包干嘛？你能丢中吗？嗯？你说你能丢中吗？」
「我怎么丢不中啊？」
黄子桃嬉笑著回怼，「我不是丢到导演了吗？你不都看到了！」
一看到黄子桃输了比赛还是这副满不在乎、嬉皮笑脸的模样，郑凯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的下颌线猛地一紧，咬肌鼓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谁都没来得及捕捉的恼怒。
他转过身，背对著摄像机，一把抓下自己头上那顶跑男标志性的帽子，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草。」
他嘴里无声地蹦出一个字。
他不是不能接受输。 录跑男输了就输了，谁还没输过几百把游戏？
他在意的是黄子桃的态度。是那种对比赛无所谓、对队友乱说话、对所有人的努力当儿戏的态度。
「郑凯，没事没事。」
李辰眼尖，在第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郑凯情绪的变化。
他快速上前两步，伸出手搂住郑凯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旁边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摄像机的角度，压低声音，
「别跟他一般见识……子桃还小，有点孩子气很正常，别往心里去。」
「他还小？他比小顾还小吗？！」
郑凯咬著牙关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他看起来都比小顾大一轮！」
郑凯看到了什么？
一个年纪更小的艺人在扛著团队拼尽全力，在每一个环节都全力以赴，把场子带到燃点，把队友护在身后。
而另一个艺人，在丢沙包砸导演，在对女同事说「你该减肥了」，在输了比赛后嬉皮笑脸地甩锅。 这不是孩子气，这是——
他没把话说下去，只是又「草」了一声，这次更轻了，几乎像一声叹息。
「凯凯——你的帽子。」
杨影弯腰把地上那顶帽子捡了起来，拍了拍帽子上沾的灰，然后伸手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递出帽子的时侯指尖带著一点微微的迟疑，像是在递什么东西的时候心思其实根本没在这上面。
杨影扭头看向场地的另一边。
「哈哈，赢了，赢了！」
「弟弟，我们真厉害！」
那边，顾清正和赵莉颖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正在庆祝获胜。
小赵姐姐踮著脚尖，举起一只手，顾清笑著跟她击了一下掌。
杨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手里的帽子被郑凯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那些声音她都听见了，但也只是听见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下唇轻轻咬住，又松开。
那个天生带笑的微笑唇弯了弯，但弧度没有撑住，终于还是弯了下来。
「真的不能换队吗？」
杨影把这个念头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擡起手，把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耳垂。
如果她跟顾清一队，
刚刚的游戏，
她怎么可能会输给赵小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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