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小顾，时间不等人，你们先上。」
寒暄结束后，吕导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直接开口催促。
他双手拍了一下，像赶鸭子一样把顾清一行人往台上赶。
这一出改编自传世名画《韩熙载夜宴图》的情景音乐剧，人物排布本就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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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开篇卧榻夜宴这一幕，算上饰演韩熙载的特型演员、宾客乐伎。
再加上顾清与陈嘟灵两位核心主演。
整整十二名演员，站位、神态、肢体动作，分毫都不能出错。
这还不算街景部份的群演和乐师，整个节目的演职人员加起来接近四十号人，规模堪比一台中型晚会。
为了搭好一处符合宋朝审美的街景，吕导下了血本。 从《清明上河图》中取了一处场景，硬生生在演播厅里搭了一处江南水乡的街景出来。
假石桥弯弯地拱起来，桥边种著几棵人工栽的柳树，街边是各色铺面：
糕点铺、首饰摊、布庄、茶楼，招牌幌子挂得密密匝匝，一派宋朝市井的热闹气象。
舞台的市井布景自搭建完成之后吕导就再也没有让人改动过。
方才潘子的小品剧组排练时，就是在这片布景的边角区域走位对词。
……
舞台之上，
经过几次排练之后，
顾清熟练走到卧榻旁，看到了饰演韩熙载的特型演员。
大胡子，宽脸膛，身量魁梧，穿上那身深色圆领袍之后和原画里的韩熙载有七八分神似。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眼神低垂，已经进入了一种老僧入定的状态。
显然已经处于入戏状态。 「好演员。」
顾清心里暗赞一声，朝著身旁这位扮演韩熙载的特型男演员温和一笑，轻轻颔首示意。
随后，
落座在卧榻另一侧。
顾清左腿屈膝支起，白皙手掌随意搭在膝盖之上，另一只手肘撑住榻面，身子微微向前轻倾。
唇角噙著一抹浅笑，眼尾轻轻上挑，风流雅致的气韵浑然天成。
仅仅只是一个坐姿，一旁端坐榻上的大胡子男演员，余光收回，眼皮狂跳。
这是请神上身了？！
在此之前，
这位特型演员一直自认揣摩韩熙载的神态已经做到极致，自认还原度无人可比。
可此刻看著身旁的顾清，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浑然天成。
顾清没有刻意去挤眉弄眼塑造角色，仅仅是随意一坐，人景相融， 一颦一笑便完美契合郎粲年少登科、春风得意的状元气度。
「好！小顾，保持住，就这个状态！」
吕导原本还满心焦躁，看见顾清的状态，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舒展。
他又伸手指向身侧的男演员：「这位老师，身子再往榻里侧挪半寸，留出郎粲会客的空间，构图要以他为核心。」
以往其他节目彩排，他大多坐在台下观看调度。
可对于自己倾注心血的节目，
吕导干脆大步走上舞台，亲自挨个纠正演员的身形与视线角度，半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走到最后，
吕导望向屏风边抱著琵琶的少女。
竟一时间想不起陈嘟灵的全名，只记得这个姑娘跳机械舞很厉害。
「李姬，我跟你讲讲戏。」
「好，好的导演。」 陈嘟灵全身紧绷，不敢有一丝松懈。
吕导清了清嗓子，耐心细致地讲起镜头分镜：「你要记住，你是倾慕状元郎的，第一幕红幕刚拉开时，
我会先全景拍你们，在近景定格顾清拍特写，再转到你的视角时，
你抱著琵琶，眼神跟郎粲有个接触，害羞地垂眸，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
陈嘟灵纤细的手指扣住琵琶木质琴身，只能用力不停点头，连话都说不连贯。
春晚的舞台，
哪怕只是排练，对于她这种小卡拉米来说都还是太超模了，那种压力是无法想像的。
「不至于吧，这小姑娘别正式表演要被紧张吓哭了？」
吕导看著少女紧绷到发白的小脸，眉头又紧紧拧了起来。
可下一秒，
陈嘟灵六神无主，螓首不自觉微微侧向卧榻方向，视线无意间撞上榻上红衣少年。 四目骤然相接，
少年眉眼温和，眼底含著浅浅的鼓励和温柔，没有半分催促与不耐。
陈嘟灵抱紧怀里的琵琶，慢慢低下头颅，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
「嗯？！」
吕导猛地眼前一亮，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忍不住高声赞叹：「对！就这样演，非常自然，一点都不做作！」
吕导转过身，顺著陈嘟灵的视线转头看向卧榻之上的顾清，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场外援助在发挥作用。
「好了，情绪到位，我们从头完整走一遍流程！」
吕导满心满意，擡手示意场务准备拉开幕布。
厚重的红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灯光次第亮起。
卧榻之上，顾清并没有僵硬地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身形松弛随性，身躯跟著隐约响起的乐曲节拍轻轻晃动，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一下一下轻叩著。 台下所有工作人员望著这一幕，目光都不由舍不得移开。
这一整出情景音乐剧，节目组足足给分到了五分钟的宝贵直播时长。
曲目《画中游》原版时长3分21秒，剩余1分39秒留给红幕落下后的收尾留白。
故事背景简单易懂：
韩熙载邀请状元郎坐客，横抱琵芭的乐师李姬，对状元郎一见倾心，二人执子之手，约会逛街的小故事。
当《画中游》曲目响起，笛声清扬，春光明媚的背影音乐，
顾清下榻，在宾客的笑语中，牵住陈嘟灵的素手，左手划过珠帘，在玉珠的清脆声中，
走出高贵奢靡的宴会，来到喧闹和谐，安居乐业的百姓市井之中。
「状元郎，路边有糕点铺、簪子、喂她吃糕点、戴簪子，小孩的风筝你也可以抢一下，给李姬放放。」
吕导站在台下，扯著嗓子不停临场调度，一点点丰富舞台细节。
周围一众围观彩排的剧组员工看得正入神，沉浸在男女主角缱绻美好的氛围里，被导演一声接一声的喊话打断。
众人只能苦著脸默默忍耐，纵使满心无奈，也不敢出声反驳。 「李姬，你要活泼随心一点，你是乐坊女子，比闺门女子要多出一份大胆。」
乐曲渐渐走向尾声，挑著竹筐的卖花郎依照走位，慢悠悠从二人身侧擦肩而过，竹篮里盛放著一篮盛放的牡丹，花色浓艳饱满。
陈嘟灵停下脚步，伸出纤细的手指，从花篮里摘下一朵艳红牡丹。
她微微踮起脚尖，指尖轻轻一动，将这朵簪花，稳稳别在了顾清的鬓角。
北宋男子簪花的风雅习俗，在这一刻完美落地。
灯光定格在二人相视一笑的画面上，满场一片安静。
「好，这边不错，大家先回原位休息一下。」
吕导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用力鼓起掌来，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我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两宋男儿都流行簪花。」
「我以前觉得男人戴花娘，可顾清弟弟戴起来，真的一点阴柔之气都没有。」
「色如春晓之花，红楼梦这句话写的是对的。」
旁边年轻的剧组工作人员，尤其是一众年轻女职员，捂著发烫的脸颊，压低声音小声尖叫。 「都小声点，你们平时明星还能少见了吗？」
吕导对周围的花痴都无语了，擡手压了压场面，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严肃地安排工作，
「小顾，你们抓紧时间，趁著空档再完整排练两遍，把所有走位卡死。」
「可以了，吕导。」
顾清重新坐回榻子，又对身旁的韩熙载演员笑了一下。
这次，
韩熙载的特型演员，连忙不由回笑起来。
接下来，
众人立刻收声，再度投入彩排。
又走两遍走台，吕导微调了几处微小的肢体细节，其余整体编排都十分满意。
连续三遍完整演出结束，他擡手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的排练就到此为止，后面还有好几个节目等著上台走场，不能一直占用演播厅。」 「小顾，你们一行人先回住处休整，养足精神，等待直播。」
「吕导，您平时多注意休息，我看你眼底全是青黑，气色实在太差了。」
顾清牵著陈嘟灵走下台，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平日里，
吕导是台里出了名的黑面判官，平日里对所有人都严苛至极，不苟言笑，有著包青天的称呼。
手下一众工作人员没人敢轻易同他说笑，更别提收获一句温和回应。
可此刻，
吕导紧绷的脸色不由自主柔和下来，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好几个度：
「等春晚直播结束，忙完这一阵子就能好好休息了，不用替我操心，回去休息吧。」
周围的年轻员工们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什么「铁树开花」的表情？
「吕导，那我们先走了。」
顾清正准备带著陈嘟灵离开。 这时，
一名场务员工端著一小碟精致糯米糕点快步从舞台上走下来，犹豫著开口询问：
「导演，这些用作舞台道具的糕点，彩排用完了，该怎么处理？」
「都是新鲜食材做的，不能白白浪费。你们分著吃掉吧，明天我们再重新采购一批新的点心。」
吕导认真吩咐道。
「分了？」
陈嘟灵的粉唇上还沾著一层细细的糯米粉渍。
她一上午到现在还没怎么吃东西。
刚刚排练，
顾清喂她吃糕点时，陈嘟灵也是一口咬的比一口多，孩子是真饿了。
「吕哥，这份能给我吗？」
顾清语气自然地开口，「我正好有点饿了。 还有这糕点，我看著有点眼熟。」
「这就是去年你发给观众的徽记传统糕点。」
吕导闻言，从员工手里接过那个小木盘，递到顾清手里。
「上次有很多小朋友没拿到你给的糕点，跟家长哭闹，
我也是被领导们打了好几通电话，让我今年多准备点，别再让孩子们哭了。」
「那等今年，我给每一位到场的小朋友都发一份。」
顾清笑著接下木盘，再次同吕导道别。
「顾清弟弟！」
一路上遇见往来路过的工作职员，有几位女生还特意在等著。
顾清及时松开手，一一微笑点头致意，签了几张名后，加快脚步，一前一后，带著陈嘟灵走出演播大厅。
远离了演播厅的喧闹，氛围安静了不少。
…… 「小耳朵，这个糕点好吃吗？」
「好、好吃呀。」
「那我尝尝。」
顾清捻起一小块方糕，看著少女的眼神跟随著食物呆呆愣愣，
他笑著放进自己口中，咀嚼两下，「还可以。」
「是吧，很好吃的，感觉像是用糯米做的。」
陈嘟灵看到顾清笑，她也情不自禁地开心笑。
「方糕当然是糯米做的，别傻笑了，吃吧。」
顾清将糕点递到陈嘟灵的手里，手指擦过她微凉的指尖，明显能感受到她指腹上那层被琵琶弦磨出来的薄茧。
「一看你就没去吃午饭，还骗我说吃过了。」
顾清轻叹口气。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陈嘟灵接过放著糕点的木盘，小声问道。
「你嘴巴张的再大一点，就把我手指给咬掉了。」
「啊……」
陈嘟灵埋下脸，拿起一块方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顾清揶揄拍去手指上的糯米粉：
「怎么，怕我叫你去吃饭，不好意思？」
「嗯，你一直这么照顾我，可我现在事业平平，根本没有能力回报你。」
陈嘟灵咬点心的动作顿了顿，垂著眸子，声音轻轻的，直接承认。
对于顾清的照顾，她从来不敢抱著理所应当的想法，甚至都不敢过多的去打扰。
她自己要不争气，一直光靠著顾清帮忙才能找到工作。
陈嘟灵害怕哪一天，他会烦了。
她心里一直患得患失，一边贪恋这份温暖，一边又为彼此悬殊的差距而局促不安。 而这时，
陈嘟灵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
指尖随意地揉了揉柔软的发丝。清润的嗓音，缓缓传入耳中：
「那就先把人情欠著，等将来你站稳脚跟，大红大紫之后，再来慢慢偿还我。」
「……」
陈嘟灵下唇紧咬，下意识擡起头。
「走吧。」
等她看去的时候，顾清已经松开了手，朝走廊尽头走了几步。
「偶像剧果然是骗人的，手掌摩擦脑袋，头发绝对会乱的。」
陈嘟灵伸手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一本正经地分析完，捧著糕点快步追上顾清，
「我们现在是不是回酒店？
等回到房间要不要一起开黑打游戏？我最近练了新英雄，技术进步特别大。」 「打不了。」
顾清轻轻摇了摇头，「五点钟我要赶到录音棚配音。」
「配音？」
陈嘟灵美目微亮，「我看了你的《声临其境》，我都没想到你还会配音，你太厉害了。」
「我可以去看看吗？」
「你想去？」
顾清侧头看著她。
「可以吗？我保证不打搅你。」
陈嘟灵眨眨眼，兔牙浮现，露出紧张期待的表情。
顾清看著他，陈嘟灵有点茫然，「怎么了？」
「待会给你买根胡萝卜。」
顾清眉梢轻扬，转过身，唇角扬著一丝弧度，步伐迈著。 「胡萝卜？」
陈嘟灵微睁杏眼，先是没反应过来，可想到粉丝经常给自己的评论，
才突然明白，
许弋好像在夸……自己可爱？
「我是姐姐才对，我很可爱吗？」
陈嘟灵耳朵不自觉泛红，自言自语嘟嚷一声，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休息室换下戏服，走出电视台大楼，坐上提前预约好的商务车，朝著市中心的私人录音室疾驰而去。
车辆平稳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窗外街景缓缓向后倒退。
「找到新工作了吗？」
顾清侧头问：「前一阵子那部剧集口碑扑街，对你后续接戏影响大不大？」
「不大的，不大的。」
陈嘟灵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剧组在剧集播出之前，还帮我买了好几轮热搜，当时就有好几个剧组递来了邀约。 我看完剧本，直接签下了一部新戏，就算他们现在反悔毁约，也根本来不及。」
「哈哈，够机灵。」
顾清被她这番操作逗笑，由衷感慨，「这么算下来，剧集扑街，你反倒赚足了曝光度，稳赚不赔。」
「确实不亏。」
陈嘟灵笑得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分享好消息，「这部剧是万合天宜投资立项的，我还能和白可搭档对手戏，是一部古装轻武侠喜剧。
只是我心里一直没底，特别担心自己演不好角色。」
说到这里，
她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翻出熬夜写好的人物小传，把屏幕递到顾清面前，满眼期待：
「许弋，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我对人物的理解有没有偏差？」
「我看看。」
路途漫漫无事可做，顾清伸手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目十行快速浏览文字内容。
【剧名：《鸣鸿传》】 【题材：轻喜剧武侠古装剧】
「近两年同类型的轻武侠喜剧，有赤赤哥主演的《医馆笑传》，受众基础很稳固，市场前景确实很不错。」
顾清客观分析行业行情。
「对啊！我就是参考了这部剧的喜剧节奏来揣摩角色的！」
得到认可，陈嘟灵更加欣喜。
可看著看著，
顾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啊……」
他指尖滑动屏幕，反复确认文案内容，擡眼看向少女，哭笑不得：「你确定这是武侠剧？」
人物小传的故事背景里，赫然写著神兵出世、妖界入侵、三界动荡，
后期直接升级为人神妖三界大战，格局一下子拉到了拯救苍生的仙侠大戏。
结局更是悲情收场： 女主角在三界混战里，为了护住心爱之人，挺身挡下致命一击，最终血染沙场，魂断当场。
顾清沉默了短短一瞬。
自打《花千骨》爆火出圈之后，整个影视圈仿佛陷入了同质化怪圈。
十部古装剧本，八部都是仙妖虐恋，三界争霸、为爱牺牲的桥段翻来覆去反复套用。
套路固化得死死的，编剧们再也写不出新鲜故事。
「是不是我对剧本题材理解出错了？」
陈嘟灵看见他的神色，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忐忑不安地小声发问。
「人物小传写得很用心，女主人设立体饱满，这份为爱赴死的悲情结局，足够赚取大批观众的眼泪。」
顾清很快收敛神色，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出言安慰，
「只是这种悲情大女主不好驾驭，情绪起伏极大，你后续要多下苦功打磨演技。」
在内娱圈子里，一年到头真正能火爆出圈的剧集屈指可数。
优质好剧本更是稀缺资源，大部分本子都逃不开流水线套路。 顾清之所以能接连拿到一部又一部爆款剧本，无非是靠著重生带来的记忆优势，提前锁定风口剧目。
他没有告诉陈嘟灵这部剧有多少槽点。
不是不想说实话，
而是顾清很清楚，
在这个行业里，像陈嘟灵目前这样的小演员根本就没有挑剧本的资格。
眼下能拿到万合天宜投资的项目，已经是无数三线小演员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嗯嗯，我会努力学习的！你介绍给我的那个老师，我今晚就加他vx。」
陈嘟灵松了口气，把手机捧在胸口，笑得很开心。
「片酬记得先要一半再拍，免得被拖欠工资。」
顾清看了她一眼，又叮嘱了一句。
今年中旬，业内限薪令就会正式落地。
在此之前， 二三线艺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到两三千万的高额片酬，天价薪酬乱象横行。
可限薪令一纸文书下来，
行业薪资迎来断崖式下跌，内娱彻底迈入艺人降薪时代。
越是顶流一线艺人，受到的薪资冲击就越大。
顾清都不得不提前为自己谋划出路。
等到行业新规全面铺开，
三家大厂各大公司，只愿意拿出几百万、一千万打包整部剧集片酬时。
顾清自然不愿意做亏本生意。
思绪纷乱间，
车辆缓缓停稳，录音室到了。
推门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设备顶尖的私人录音棚，整间工作室都是阿杰个人出资创办的。 推门进去，
一眼就看见许久未见的阿杰正在调试调音台设备。
「顾老师，您来了？」
阿杰看见来人，立刻放下手里的设备，惊喜万分，热情笑著走上前打招呼，「您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呀？」
「这有什么好通知的，推门进来就是了。」
顾清笑著和对方寒暄打趣，「倒是麻烦阿杰老师腾出私人棚子给我用，实在过意不去。」
「付过钱的，付过钱的。」
阿杰挠头笑道。
「阿杰老师，时间确实紧张，咱们抓紧开工，我得先把《三生三世》夜华的台词录完。」
顾清直奔主题，「遇到气息把控拿捏不准的地方，需要向您请教一下。」
「没问题的，顾老师。」
阿杰推开隔间的门，又取了一张椅子递给了陈嘟灵。 二人戴上监听耳机，拿到列印好的台词脚本，进行录制。
正式录制很快开始。
一开始，配的还算顺利。
可之后，
遇到几段情绪爆发的戏份，顾清总觉得气息不过，情绪很难充沛。
每当卡住瓶颈，他就暂停录音，跟阿杰虚心请教，反复打磨每一句台词的情绪层次。
录音舱外，
陈嘟灵安安静静坐在皮质座椅上，手肘撑著桌面，双手托著腮帮子，一眨不眨隔著双层隔音玻璃望著舱内的顾清，完全不觉得枯燥。
聚光灯落在顾清身上，他褪去平日里轻松温和的笑意，眉眼专注紧绷，全身心投入角色之中。
随著剧情推进，
他的神情跟著人物命运起伏，眉头紧锁时满心悲戚，一句句台词饱含浓烈情绪。
「许弋真厉害，为什么都是素人，他就这么厉害呢。」 陈嘟灵小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敬佩，「打游戏也是，拍戏也是，现在连配音都是了……」
强，不愧是她的双排大腿！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夕阳隐没在地平线。
顾清中途没有停下休息，只在录音棚点了外卖快餐，匆匆扒了几口晚饭，就再度戴上耳机投入录制。
他不敢浪费一分一秒，拼命打磨台词功底。
今年的限薪令，仅仅只是行业整治的第一记警钟。
再过短短两三年，
上头会进一步收紧剧集播出标准，凡是演员不使用原声配音。
全程依赖配音演员对口型的剧集，一律无法上星播出，更没有资格角逐各大影视奖项。
如果等到新规落地再临时抱佛脚，仓促练习台词，根本来不及跟上行业标准。
想要长久坐稳现在的咖位，守住自身的行业地位，顾清就必须日复一日精进演技与台词功底。
一旦停下脚步滋生懈怠，辛辛苦苦攒下的人气与口碑，顷刻间便会轰然崩塌。 顾清这份拼劲，再加上谦逊好学的态度，把一旁坐镇指导的阿杰都看得心服口服。
阿杰一边拖动音频轨道，一边在心里感慨：
怪不得顾老师，年纪轻轻就能爆红成这样。
别说是，
现在娱乐圈大批流量偶像。
就连阿杰以前为那些一线演员配音，都看不到几个，像顾清这样沉下心打磨台词的演员。
录音一直持续到夜里九点多钟，顾清明显感觉到嗓子干涩发紧，气息也开始飘忽不定，已经达不到最佳录制状态。
他擡手按下暂停键，对著麦克风开口：「阿杰老师，今天就先录到这里吧。」
「顾老师，您再不叫停，我都快要熬不住了。」
阿杰长长松了一口气，擡手擦掉额角渗出的薄汗，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老师，您台词功底这么扎实，有没有兴趣以后尝试动漫配音？」
他不仅仅只是一名配音演员，同时还是爆款国漫《全职高手》第一季的配音导演。 「如果遇上真正优质的国漫ip，我倒是愿意试一试。」
顾清笑著摇了摇头，面露无奈，「只可惜我今年的影视档期排得满满当当，全年行程都被剧组占满了，短期之内根本抽不出大块空闲时间。」
「不过说实话，能请得起顾老师您腾出档期跨界配动漫的项目，放眼整个行业都寥寥无几。」
阿杰反正是不抱希望了。
「那倒不一定。」
顾清轻笑道：「如果是我真心喜欢的国漫项目，不要配音酬劳都可以，实在不行，我甚至愿意自掏腰包追加投资。
对了，阿杰老师，你们《全职高手》第二季项目还缺投资方吗？」
一提及这件事，阿杰顿时忍不住蛐蛐吐槽起来，满脸无奈：
「出品方是企鹅视频独家独资，他们管控得死死的，不可能对外让利的。」
他凑近过来，压低声音跟顾清唠起行业内情：
「顾老师，我真心劝你一句，往后要是碰上企鹅的ip投资项目，一定要谨慎入局。
「《全职》第一季火了之后，第二季的制作团队马上就变了，制作经费明明增加，可画面……却更差了。」 阿杰收了声音，无奈地对顾清摊开手。
顾清微微一愣，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想起前世看到的新闻，小马哥在内部会议上当众发怒，怒斥项目制作混乱、经费浪费严重。
原来早在这一时期，视频平台内部的项目管理就已经乱象丛生，内耗不断，再好的项目也架不住内部折腾。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行业近况，随后收拾好录音文件，结束了今天的录制工作。
往后的几天，
顾清过著三点一线的生活：
排练、配音、录歌。
不知不觉间，
来到了2月25日，
演播大厅灯火璀璨，上万盏舞台灯光次第亮起，
台下座无虚席，全场座席坐满观众。 大年三十，
春晚正式直播的日子，千家万户都不约而同打开了电视。
而在首都的一处别墅内，
某位在网际网路被连喷了五天的『倒霉蛋』，勉强振作几分精神，同样打开了电视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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