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妖猫传》杀青(7.1)
扛起华语电影荣耀,我辈义不容辞!
面对许下豪言壮语的陈导,顾清打起十二分精神,自然要将这一场戏呈现出最好的结果。
「来,各部门就位。」
陈大导演坐回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沉声指挥。
顾清与染谷将太站在楼梯下面一层,各自扶著楼梯旁的木柱等待开拍的指令。
「铛铛铛一」」
顾清能够清晰地听到,佟丽雅走动时那些金饰和耳饰互相碰撞发出的好听声响。
那声音又碎又脆,像是有人在耳边摇晃一把细小的金铃。
每一声都带著一种异域风情的神秘韵律,从楼梯上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佟丽雅已经站到宴厅中央了,金灿灿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在灯笼光下静静等候第一个音符的响起。
染谷将太也在调整呼吸。 他微微垂著眸,嘴唇抿成一条平缓的线,嘴角的弧度既不太高也不太低,正在寻找那种似笑非笑、游戏人间的高僧形象。
他在找笑。
顾清也在笑。
伴随著,「好——!!」
楼上传来宾客们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白佐使,前两天刚典当的袍子,给您拿回来了。」
香云楼小厮,双手捧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
「好极了,再拿去当一回。」
顾清擡眼,声音清朗,随意一挥宽大袖摆,完美贯彻乐天精神。
「是!小人这就照办。」
小厮弯著腰,眉眼笑得弯弯,连忙躬身应声。
「看来白佐使,倒是这香云楼的常客啊。」 染谷将太收回视线,眼底带著揶揄打趣,脚步轻快,跟在顾清身后拾级而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著木质阶梯,几步跨进灯火璀璨的宴厅之内。
胡璇舞正在高潮时刻。
佟丽雅身上一袭耀眼的金色薄纱舞裙,裙摆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流光闪烁,炫目惊艳。
「有点意思。」
顾清见状,脚步放缓,双手随意挎在腰间玉带之上,视线来回打量起舞的胡姬,眼神鲜活新奇。
急促旋转的胡璇舞步缓缓停下,金色裙摆垂落。
佟丽雅娜柔软的背影微微屈膝弯腰,身姿半弯,纤细如玉的指尖向上轻轻擡起,整个人定格成一个优雅舞姿。
「乐天这个眼神,不错。」
紧盯著监视器屏幕的陈导,此刻剑眉微微舒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能把下流的神态演成风流,才真正看一名演员的功底。
空海这时碎步上前。
胡玉莲顺势倾倒,金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朝著灰白色的僧袍斜斜地倒下去。 宽大的米白色袖袍在空中展开,稳稳地抵住了她的手臂。
两个人配合节拍,一同跳起一段即兴胡舞,身姿轻盈灵动。
顾清没有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地看戏。
染谷将太迈步向前,吸引全部镜头焦点的瞬间,他则向著画面左侧移动走位,避开前面两人的背影遮挡,不让自己被挤出镜头画面。
顾清找到一处好位置。
他双臂交叉抵在肩膀,后背慵懒倚靠冰凉的木质楼梯扶手,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似笑非笑注视著前方一僧一侣的舞蹈,仪态散漫慵懒,游离在这场热闹之外。
僧侣和胡姬的舞蹈慢慢走向尾声。
在场宾客轰然大笑,拍手欢呼喝彩,所有人沉浸在欢宴氛围里。
曹雨开拍前收到陈导提前嘱咐。
镜头除了完整收纳跳舞的两个人,还要在片段结尾,将镜头对焦到后方倚靠扶手的顾清,给一张面部特写镜头。
很快,当高清镜头近距离对准顾清脸庞那一刻,全程盯著取景框的曹雨,整个人不由得怀疑人生,心里满是困惑:「这是什么表情?!」
在场宾客笑得明媚开怀,所有人都融进这场盛唐欢宴,宾主尽欢。 顾清脸上同样扬著笑容,唇角大幅度扬起。
可这份笑意越灿烂,带给曹雨的违和感就越强烈。
他反复琢磨,在心里寻找合适词汇形容这份感觉。
直到,曹雨忽然想起了每天早上最痛苦的时刻。
他每天起床之后,都必须按时到陈导的办公室去「上朝」。
需要毕恭毕敬地汇报当天的拍摄计划和设备调度情况。
而陈大导演总是一副让人讨厌的领导做派,高高在上,爱答不理,你说半天他只回一个「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著就让人在心里面冒火,偏偏你又不能发作,还得继续陪笑脸。
对,就是这种感觉。
顾清此时的笑容,带给曹雨的,就是这种让人窝火的感觉。
明明周遭氛围轻松欢快,可顾清的笑容里裹著一层恶劣的戏谑,带著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就像是学生时期恶劣的小鬼头。
仗著家境好,喜欢用浮夸的笑容和轻蔑的眼神,来鄙夷身边穷酸的同学们的感觉,寻找著心里的优越感。 看得曹雨拳头都硬了。
他不理解陈导为什么不喊咔。
「咔,这条不错,过了。」
曹雨心心念念的声音终于从监视器方向传来了。
可那声音的语调和内容,跟他预想的截然相反。
曹雨:「???」
他把眼睛从取景器上移开,错愕地扭过头,看著正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来的陈大导演。
这凭什么能过?
你俩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曹雨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止是曹雨一个人无法理解。
同样坐在陈导身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整条的王慧玲,更是一头雾水。 她从事文学创作多年,改编剧本时习惯优先观察人物眼睛。
屏幕特写画面里,顾清脸上笑容张扬灿烂,眼底深处却冷淡疏离。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在俯视一群来回挪动、吵闹不停的蚂蚁,带著一种高等生命看待蝼蚁般的人格优越感。
王慧玲往前微微俯身,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疑惑,轻声开口发问:「陈导演,你不觉得小顾刚刚的笑容、神态怪怪的吗?」
「怪吗?我认为乐天这个片段演得非常出彩,完全符合人物内核。」
陈大导演疑惑不解。
这场埋藏小巧思的表演设计,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风险。
因此除开他和顾清,这件事陈导绝不会向第三个人解释半句。
「表演技巧确实出色,可情绪氛围总让人觉得别扭————」
王慧玲眉头锁得更紧「慧玲老师,整体戏份重点是空海和胡玉莲,乐天只是背景人物,不用过分纠结他的细微神态。」
陈大导演看著回放画面,愈发满意顾清临场加入的细节表演。
他其实都不觉得顾清笑的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曹雨和王慧玲的反应够大,陈导还以为顾清没演出来。
顾清的这个笑容,在陈导看来,反而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他平时不就是这么笑的吗?
与此同时,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倒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舞蹈上,只要不是刻意盯著顾清,基本察觉不到微妙的神态变化。
前幕拍完,接下来是陈导临时加进来的新戏。
梨园姑娘们登场演唱《清平调》。
这是顾清在香云楼这场戏里最重要的一段,也是他闭关三天反复排练的核心内容。
梨园的姑娘们早已在侧厅候场多时,听到执行副导演在对讲机里喊她们的名字,便齐刷刷地脱下身上裹著的长款羽绒服。
羽绒服下面是早已换好的戏服。
轻薄的轻纱外罩、抹胸襦裙,裙摆上的刺绣在灯笼光下泛著温润的丝光。
这场添加的戏份其实并不复杂。 胡玉莲的胡璇舞结束之后,白居易和空海入座宴席。
秦浩饰演的陈云樵厌倦了常年听腻的胡地乐曲,不耐烦地叫来香云楼老鸨,想要听全新曲子。
随后梨园歌女入场,吟唱李白新编的千古名篇《清平调》,触发白居易的诗魔癔症,引出下一段剧情。
陈导盯著布景图纸上所有人的坐席排布,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脑海突然冒出新想法,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慧玲,开口提议:「慧玲老师,我们改动一下座位安排,让胡玉莲坐到乐天身旁,你觉得怎么样?」
「陈导演,不是你想用胡玉莲的妩媚撩人来展现空海不为所动的佛心吗?」
王慧玲的脸有点黑了。
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被热气蒙出的一层薄雾,语气里带著几分压著的不满和无奈。
这段剧情,她还特意借鉴了西游记里的女儿国设定,可是费了好多头发,才让陈导点头通过。
现在可倒好,你又要临时改剧本?!
而这都是属于陈导的基操,王慧玲虽有不爽,可也知道,自己迟早得遭遇一次。
「慧玲老师,你先听我说完。」
陈大导演心里也很无奈。 他当初点头同意王慧玲改编方案的时候,染谷将太还没有躲在房间里打那通越洋举报电话。
那时候,他是真心想把空海这个角色塑造得丰满一点、立体一点。
毕竟剧本是双男主设定,他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可没办法,染谷将太偏偏作死。
陈导虽自诩为君子,可他从来不报隔夜的仇啊。
前面的戏拍了就拍了,不好再大改。
可后面新加的这段梨园唱曲的戏,还要继续给空海镜头和人物增色,陈导就不愿意了。
他要把这场戏从双人戏改成顾清的独角戏!
「慧玲老师,你想啊」」
陈导开启了忽悠模式:「慧玲老师,你想,我们不能光为了设定而脱离现实。」
「空海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倭国僧人,而白居易一位大唐朝廷命官,还是举世闻名的风流才子,你要是一个妓女————」
看到王慧玲瞪大眼睛,陈导反应过来,致了声歉意,改口道:「假如代入到胡玉莲的视角,你在饭桌上更愿意讨好谁?」 「这————」
王慧玲犹豫了。
还别说,陈导这句话还真戳中了她。
她就是女性。
看著光头宽下巴平平无奇,没房没车的倭国空海。
再瞅一眼,俊美潇洒,气质卓越的少年英才白居易。
人虽也穷,嫖个青楼都得典当衣服。
可人家毕竟是公务员啊!
事业稳定,发展前景巨大。
更别说,大唐国籍高人一等!
「倒也不是不行,这段戏给小顾更好。」
王慧玲灵感如涌泉,「那我现场修改一下词。」 正好趁著布景的时间,她直接叫来顾清和佟丽雅。
「嗯嗯,我没问题,我可以呀!」
佟丽雅听完王慧玲简述的修改方案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有点晕。
她的美目大放异彩白皙的额头不停地点著,力度大得头上戴著的那顶金色头冠都开始微微晃动,差点从头顶滑下来。
「小顾,你呢?」王慧玲把目光转向正在喝水的顾清。
「我——」
顾清刚张开嘴,水杯还悬在半空中。
「弟弟,你想让姐去跟一个不认识的霓虹人演这种戏吗?」
佟丽雅幽幽地飘了一句过来。
「慧玲老师,你随意,我没问题。」
顾清无法反驳,放下水杯,摊了摊手。
「好弟弟。」 佟丽雅的笑容瞬间焕发出抑制不住的光彩,眉梢眼角全都弯了起来,开心搂住了顾清的手臂。
「丫丫姐,大神,你们在说什么呀,这么开心?」
大甜甜土遁出现。
她之前一直待在剧组工作人员扎堆的区域,不想靠近导演和编剧身边,觉得太有压力。
可刚刚远远看见王慧玲和佟丽雅围著顾清交谈,佟丽雅还亲密搂住顾清胳膊。
景恬心里瞬间不安,再也坐不住,快步跑过来打探情况。
「甜甜,慧玲老师说要改剧本,让我和弟弟新加一场对手戏。」
佟丽雅笑意盈盈,清晰地告知整件事情:「这下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和那位霓虹演员演了。」
「这——这样啊。」
景恬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好事,好事,大神,你好好演喔。」
这让她咋抗议呀?
总不能,真让丽雅姐委屈的去跟染谷将太演吧? 看来只能苦一苦自家大神了。
大甜甜有点自闭地转身回去了。
她也要体验「妇目前犯」的剧情了吗?
这让景恬莫名地想到了拍摄《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时候。
第一次跟顾清拍摄吻戏,她可是啃了很久。
让张静怡和周野两个小师妹,足足看了一下午。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她变成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了。
回旋镖精准地飞回来,不偏不倚地扎在了大甜甜自己身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景恬在心里默默地哀嚎了一声,欲哭无泪地坐回自己的折叠椅上。
真是报应不爽,她当初就不该让两个师妹看那么久。 另一边,王慧玲拿著刚修改完毕的台词稿,分别交代给顾清二人。
而染谷将太直到最后一刻,才由剧组副导演通知消息,自己原本的戏份被技术性调整了。
听完消息,染谷将太脸上温和的笑容僵硬一瞬,心头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报应迟早会来的。
他脸上迅速恢复自然,忙恭敬回应,笑容满面,表示自己无条件服从。
染谷将太只能在心里祈祷。
只是自己的新戏被删,其他的戏份可不能少啊。
「陈监督应该不会做的太过分吧?好歹这部剧有我们公司投资的一半。
染谷将太在心中宽慰著自己。
短暂休整结束,新增戏份正式开拍。
宴厅布景全部重新布置完成,场务按照陈导的灯光方案调整光影。
之前整场宴会灯火辉煌,光影骤然变得幽暗雅致,阴影落在雕花梁柱之间,整个房间氛围感瞬间转变。 房间内,除去正在表演的舞女之外,仅剩下四个人。
陈云樵斜靠在坐席软垫之上,一只手无力撑著脸颊,眼皮沉重耷拉。
空海坐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好奇地盯著桌子上精致的唐式糕点。
胡玉莲侧著身子,站在白居易身侧。
她指尖提起酒壶,正在为顾清饰演的白乐天斟酒。
「胡姑娘,你不去逗弄这位圣僧,反倒跑来戏谑我这个穷鬼,这是为何?」
斟满的酒盏递到顾清唇边,他神态随性松弛,没有半分扭捏,伸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白佐使,您都说他是圣僧了,小女子这点浅薄手段,哪里能够撼动得道高僧的心性?」
胡玉莲眼波流转,长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覆在顾清的手背上。
「呼~我看这香云楼的酒才是一绝,胡姑娘,再帮我斟一杯。」
顾清浑然不觉,将空酒杯递到胡玉莲身前。
「白佐使,哪有人来青楼专门吃酒的?」 胡玉莲眼底掠过一丝幽怨,正要接著开口说话,一阵婉转哀愁的歌声缓缓响起。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清丽柔和的唱腔响起,伴著横笛与琵琶伴奏,《清平调》后半篇曲调缓缓回荡。
「这首曲子————」
陈大导演和王慧玲盯著监视器镜头,近距离观察顾清神态转变。
一刹那,从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变得神色凝滞,只剩下撞见偶像诗篇时的失神模样。
「自是谪仙人的《清平调》,我们香云楼的姑娘可是学了很久。」
胡玉莲嫣然一笑,又将酒杯递了过去,「还是专门拜了玄宗皇帝时期梨园班下一位老师傅学的曲子。」
「听说这首《清平调》,是李太白当年在贵妃娘娘的生日宴上,一睹其芳颜,为其倾倒,泼墨挥笔而写下的名篇。」
「为什么只唱后面两篇?」
白乐天望著唱曲的姑娘。 「前半首的曲子丢了,听说是因为当年的战乱,那位老师傅也谱不好曲,害怕玷污了前篇的词。」
胡玉莲嗔怪,「白佐使,再不把酒吃了,奴家的手都要断啦。」
白乐天却在这一刻犹如失去魂魄,整个人呢喃自语,「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一遍又一遍的念著,陡然起身,朝著月台走去,撑著栏杆,眺望明月,寒风吹拂,发丝凌乱:「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白乐天瘾症的举动,显然不是第一次。
胡玉莲和空海无奈对视一眼。
另一边,昏昏沉沉的陈云樵终于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脑袋重重往前一磕。
「哐当—」沉闷声响响起,他的额头狠狠撞上实木桌面,整个人彻底昏睡过去。
「咔一」
陈大导演猛地起身。
监视器镜头里,晚风扬起白衣,月色笼罩人影,顾清沉浸角色,神情空灵缥缈,那一刻画面美得脱离现实。 恍惚之间,陈导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下一秒,白衣少年就会挣脱凡尘束缚,伸手抓住夜空明月,化作凡间的谪仙。
一旁的王慧玲也深深被画面震撼,她从事文学创作大半辈子,无数次翻阅白居易诗集。
诗书那句:「酒狂又引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
原以为只是一行冰冷文字。
哪有人真能喝酒喝到狂态发作,又引发写诗的魔瘾,从正午一直悲吟到太阳西斜。
此刻透过镜头画面,王慧玲有些信了。
短暂震撼过后,陈导瞬间回过神,看到顾清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脚下就是数米高的高台,一旦脚下打滑那可就完了。
他压低自己声音,生怕高声呼喊惊扰沉浸角色的顾清,急忙朝著旁边几名场务挥手:「快,你们几个过去,把乐天扶下来,动作放轻点。」
几名工作人员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蹑手蹑脚靠近月台栏杆,伸手牢牢抓住顾清的手臂,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顾清老师,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被手臂上的触感唤醒,顾清缓缓从角色情绪里面抽离出来,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迈步离开月台,走到监视器屏幕前面,回放刚刚拍摄的整条镜头片段。 直到看见回放画面,陈导悬著的心彻底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点评:「这一条整体拍摄效果不错,先保下来存档。
玉莲,你的表演细节还需要打磨优化。」
他把画面定格在佟丽雅特写镜头,指著屏幕严肃指导:「你的神态不够妩媚,缺少胡姬自带的妖娆风情,递酒杯的时候,可以伸出指尖轻轻擦过乐天嘴唇,做一个撩拨动作,把暖昧氛围烘托出来。
后面对话的时候,肢体不要僵硬死板,身体柔媚地贴向对方,手掌搭在他肩膀,下巴轻轻靠上去,吐气放缓,呼吸贴近耳畔,这样的感觉你难道不会表演吗?」
「陈导,我——我会。」
佟丽雅有点心虚。
真跟顾清演起来,跟她想像中的场景,完全截然不同。
佟丽雅觉得尴尬啊!
一是她和顾清特殊的关系,二是围观群众那么多,其中还有一位景姓女士,瞪著一双明亮的凤眼在盯著看。
佟丽雅再心大,她也当众演不出来啊。
「乐天,你也绷太紧了,唐人只是鄙夷外族,又不是不好女色。」
陈导转头看向顾清,继续指出问题:「玉莲主动向你靠近,你可以顺势做出回应的动作,拉近距离,不要一味被动回避。」 「导演,围观人员太多,我放不开,觉得有些尴尬。」
顾清坦然说出自己难处:「我平时拍摄这类亲密戏份,现场不会留太多人。」
「清场!无关人员全部离开拍摄场地!」
陈导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朝著场务高声下令。
「大神,我也要离开这里吗?」
景恬听见清场指令,连忙上前,眼神可怜兮兮问道。
「甜甜姐,你不用离开,你留下来,做我和丫丫姐的定海神针。」
顾清轻轻摇头。
大甜甜留在现场,可以打消剧组工作人员胡乱猜测、编造绯闻流言的念头,减少后续场外风波。
景恬瞬间喜出望外,在一旁乖乖等候开拍。
可是镜头正式开拍之后,她就后悔了。
自己根本不是稳定气氛的定海神针,反而像一盏明晃晃的电灯! 所有外来围观人员全部清退,没有一堆陌生人注视,只剩下大甜甜这位老熟人。
顾清和佟丽雅接连ng四五次之后,紧绷情绪慢慢消散,全身心代入角色情感。
顾清还把用来代替酒水的清水换成低度黄酒。
前几天观看辛柏清老师拍戏时,真材实料的上道具。
顾清也希望能沉浸式体验,醉酒后诗人的状态。
一杯杯温热黄酒接连入喉,顾清酒量本就不算出众。
可奇妙的感觉却在此刻出现。
他没有昏沉醉酒,大脑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小白哥在跟他说话!
连带著《清平乐》的每一句,似乎都在顾清的眼前具象化了。
不知道反复拍摄多少条,夜色越来越深,顾清半个身子再次斜倚在月台栏杆之上,整个人恍恍惚惚。
直到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腹,景恬用尽全力,把他从露台栏杆旁边用力向后拖拽。 顾清半眯著双眼,意识慢慢回笼,隐约听到一声咔」。
他————杀青了?
他耳边似乎听到几道模糊的声音,「下雪——睡觉————」
「明早————再来一趟————」
「补拍————最后一个镜头。」
声音很像陈大导演。
「最后一个是什么镜头?」
「不是杀青了吗?我明天下午的机票啊————」
顾清意识消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架住,来不及思考,就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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