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看着那只恶鬼变得和其他恶鬼一样，悬挂在半空中。
它们长长的脖子吊着，表情僵滞，整幅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赵毅扫了一眼林星满的尸体，瞳孔颤了颤，移开目光。
林星满作为队长，能在天堂存活这么久，不论是天赋的强度还是个人能力，都有目共睹。
他眼睁睁看着她仅仅在恶鬼的一个轻轻触碰下惨死。
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这场不公平的游戏里就像个笑话。
赵毅仰起头，面对着悬空着靠近的恶鬼，咬紧了牙关，却只觉得无可奈何。
这些恶鬼杀死他，也会像杀死林星满那么轻易。
一次细微的触碰。
或许根本不用触碰。
它们没有一拥而上，只是在折磨，看热闹，享受着他们的命被慢慢研磨的恐惧与绝望。
而他们现在只能是被动的那一方，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落下。
待宰的犯人听着审判官念完所有有悬念的判决，却故意保持着沉默，迟迟不扔下斩立决的牌子。
赵毅承受着这种心理折磨，直到膝盖发软，快要跪在地上。
很想要自己给自己一刀，来个痛快。
秦笙目光从林星满的尸体上抬起，赵毅忽然听见秦笙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遥远和陌生，她抬起头环视悬挂在空中的恶鬼。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一场被破坏了的游戏，没有进行到底的必要。”
悬空的恶鬼们猩红的眼睛浮现一丝茫然。
赵毅转头愣愣地盯着秦笙。
这是什么意思？
劝这里的恶鬼就此收手？迷途知返？
没别的招儿，就只能尝试用嘴遁的方式让对方唤醒些许良知。
不过，对鬼域里的恶鬼讲道理能成功，大概是天方夜谭。
它们失控了，怎么可能就此结束这场游戏。
况且天还没亮呢。
悬在天空的恶鬼眼神在迷茫后，渐渐变得清明，丝丝缕缕的金丝从它们体内抽出，在半空中汇聚，形成一道向上蜿蜒的流光，不断向上流淌。
赵毅抬起头，就看见这让人震惊的一幕。
金色力量他见过了几次，知道这力量和使徒有关。
而此刻，这些金缕抽了出来，不断向上，就像是....鬼域恢复了良知，在排斥这些力量。
真给说动了？！
赵毅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秦笙，眼底的震撼如有实质。
他一直猜测秦笙是有强度的。
却从没想过，是可以左右鬼域的程度。
这鬼域听话的简直就像....她有操控权限。
赵毅艰难地挪动身子靠近过去，听见秦笙仰着头，低声地喃喃：“居然真的有用....”
赵毅努力调整了呼吸，才终于能发出声音：“什么有用？”
秦笙道：“刚刚感觉到鬼域里，好像蕴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流动的，像是黑色的纸条，或者是交织的线...”
“感受到后动了一下，将错位的线拨回原位。”
赵毅目光扫过四周。
黑色的力量？
只能看见黑色的雾，并且正在渐渐散去。
他不由得问出心底的问题：“对你来说....很容易吗？”
问出口，他才发现他有些不想听见答案。
如果容易，只能说明...
秦笙可能是《怨之界》的始作俑者。
天堂的缔造者。
秦笙摇摇头。
她想了想，道：“那些编织鬼域的线，更像是坚固的钢条，无法轻易被撼动。”
“但有些钢条还是被强行掰弯了。”
“就像一根直的钢条，被人用大力强行拉弯后，在中间用金色的绳子固定，让它一直是弯的。”
“我只是弄断了绳子，让钢条恢复成直的。”
“鬼域里的运行法则，好像因此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赵毅听着听着，眼底一片恍然。
“所以你刚才说那些话，并不是命令，只是提醒它们，弯掉的钢条恢复了，它们也要恢复原本的规则？”
秦笙点点头。
“林星满昨天之所以选择进入这个鬼域，是因为这里原本是个简单鬼域来着....”她说道，
说到林星满，赵毅再次看去。
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还保留着死前蜷缩着捂住头的姿势。
比起林星满不想被人看见那副样子，她当时大概更不希望秦笙为此难过....
片刻，赵毅收回了目光。
在《怨之界》里，公路上，鬼域里....
他见过的死亡太多了。
身处鬼域，他们甚至没有悲伤的资格...
“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赵毅环顾四周。
黑雾散去，工作人员恢复了正常。
如果他们只是低级鬼域的恶鬼，威胁就没有那么大。
“或许....”秦笙不确定道，坐在粗糙的青瓦上。
见赵毅和展书言都站着，她沉声提醒道：“你们还是休息能解决一下吧....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小时。”
“使徒会来收尸。”
赵毅和展书言都愣了愣，展书言沉声道：“你想阻止他们？”
展书言想到张行舟的尸体。
天亮后，玩家的尸体会被鬼域送回到公路上。
使徒每次来收的，也是完整尸体。
张行舟的身体会完整地回到公路上。
“阻止？”
秦笙若有所思道：“不确定能不能阻止，但一定要留住尸体，最少十五分钟。”
秦笙躺在了倾斜的青瓦上，屋檐的末端有着略微上翘的弧度，让人不会滑下去。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沙哑的嗓音变得疲惫。
“我想休息一下。”
她声音缓慢沉着：“只有恢复精力，才能做很复杂的事情。”
赵毅和展书言还没从刚才生死一线的刺激中回过神。
一低头，看着秦笙阖上双眼，呼吸平稳。
不断发生的死亡，浓郁的恐惧，未知的威胁，宛如一根根绞杀榕的藤蔓缠在心上。
他们的呼吸甚至还是急促的。
二人坐在一旁，盯着秦笙苍白的面孔看了一会儿。
能看到构建鬼域的力量，能切断一直以来针对她的那个东西的力量，能让鬼域复原。
背后操控鬼域的那个东西会如此疯狂地想要杀死她，原因突然就清晰了。
对方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杀死她的办法。
而秦笙却一无所有，连认知都是被某种力量遮蔽的。
太劣势了。
这情况就像是人走在悬崖边，而有人不断在她身上施压，试图将她推下去。
秦笙仿佛没有意识到这种处境，没有不安和恐惧，只是平静顶着这股压力向前，宛如狂风骤雨中大树，要么抵过风雨，要么被风雨摧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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