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层层迷雾，望向浩瀚天渊。
五道挺拔的身影在金乌的护送下出现，华丽繁复的神袍色彩不同，如一道自神界降临的长虹。
半透明的羽翼遮天蔽日，若垂天之云。
大量金乌穿透浓雾，环伺盘旋在周围。
地面上的人还没看到人影，便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从天际垂下，重得让人难以抬头，不受控制的在心底生出了不敢仰视的敬畏。
只有秦笙和顾扶止还抬着头。
浓雾未散，反而变得更浓郁了。
秦笙透过雾气只能看到几十米外的天上，几道模糊而庄严的身影，不可捉摸，难以名状。
这次....似乎不只是使徒本体出现。
对方什么都没说。
池具却感觉冷汗不自觉地从额头渗出，手脚和双腿在发抖。
那是人类面对注定不可能打败的恐怖存在时，产生的一种本能的失控。
心底深处好像在说，跪下来求饶。
只有这样，才有唯一的活路。
他咬紧了牙关，拼命抵抗，膝盖在微微发抖着。
十几秒后，他的膝盖猛地一软，身体晃动着倒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
身边的赵毅和展书言也跪了下来，不可抗的力量强大得让人心惊。
秦笙听见身旁“砰”的几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头仰视天空上高高在上的人影。
没能看清对方。
一旁的尸体突然动了，三具尸体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举，缓缓上升。
这次的使徒本体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靠近，而是直接选择抢尸体。
怎么可能让他们顺利如愿。
秦笙发动【忒修斯之墙】，将三具尸体牢牢罩在封闭的空间墙里。
尸体撞到透明的墙壁上，由于那股向上的力道而不断被挤压变形。
变形的程度越来越夸张。
就在尸体的身体濒临被挤裂开的边缘时。
那股向上托举的力停了下来，三具尸体静静地悬在半空。
秦笙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五道身影隐藏在半遮半掩的云雾中，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和神色，只能确定他们正低着头俯视着这里，带着深深的压迫感。
“唰——”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破空的声响。
一把朱红色的长柄斧子突然从天际砸下，用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的速度，冲向忒修斯之墙的空间屏障。
黑色的柄身，和银白的斧头相接处，盘旋着一只赤红色展翅欲飞的玄鸟朱雀。
速度很快，但几乎一眼能确定这是一把弑神武器。
上一次她的空间屏障，也是被李景宛的紫色长弓弑神武器打碎的。
似乎这个天赋制造的空间屏障，连使徒也要用弑神武器才能打开。
这个天赋真厉害。
秦笙心底感慨了一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冲向斧子与屏障的落点处。
手掌挡在落点处，看起来她想用这种方式阻止弑神武器。
顾扶止看见弑神武器出现的那一刻，眼神仍旧漫不经心，比起阻止，他更想旁观这一切的发展。
他却看见在长斧落下的最后一刻，看似一直没反应过来的秦笙突然伸出手。
斧刃精准无误地穿过秦笙的手掌，随后将忒修斯之墙创造的空间屏障击碎。
屏障破碎的一瞬间，众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量。
秦笙的手掌被斧刃轻易斩断，血流如注。
顾扶止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她，秦笙疯了吗？她为什么要这样？
不等他想完，顾扶止忽然注意到秦笙细微上扬的嘴角。
以及....白雾的变化。
蔓延在周围静止不动的白雾陡然如被狂风掀起的海面，变得波谲云诡。
浓雾汇聚成无数道丝线，如发怒的海怪甩动着触手，朝着空中的人影猛地缠绕过去！
汇聚的过程中，公路上其他地方的雾气消散，视野变得开阔！
白雾化丝猛地拽住五道身影中的一个，随后将其连同他巨大的白色羽翼猛地拽向地面！
“砰——”
黑色的公路结实无比，即便在巨大的撞击下也没有产生碎裂，而被拖拽下来的人影却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白色的羽翼折断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身体的皮肤开裂露出下方的血肉组织，却没有血流出。
那道身影穿着红色银纹衣袍，银纹流光溢彩带着神圣的光辉，此刻却狼狈地从公路上爬起来。
顾扶止扭头看向秦笙，眼底浮现一抹不可置信。
秦笙紧紧捂着手，艰难的用衣摆给自己包扎止血。
早晨将治疗天赋给林星满用过了，现在还有几个小时的冷却时间。
好疼...
她皱着眉。
不远处的路面上，那名使徒本体不断试图爬起来，却被发了疯的白雾死死缠绕住后，雾气化针，将他生生钉在地面上， 其他的针从四面八方刺下去，像是非要将这个入侵者置入死地不可。
池具惊讶地望着这一幕，即便在让人窒息的威压下，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赵毅和展书言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和李景宛的战斗结束后，秦笙重伤濒死，但也因此发现了问题。
林星满复盘的时候说过，使徒本体从来不会主动攻击天堂的玩家，除非天堂的玩家率先攻击他们。
使徒本体不是不想杀死玩家。
他们不杀，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也畏惧天堂的规则。
上次李景宛能对秦笙动手，是因为当时距离太远，秦笙率先用枪攻击了李景宛。
这次秦笙显然吸取了教训。
并且利用了这个规则。
一名高不可攀的使徒本体，此刻却快要被白雾丝线硬生生绞碎。
只是代价也不小。
忒修斯之墙破碎，尸体继续被不可抗的力量拖拽向上，他们玩家的力量完全无法抗衡。
秦笙的半个手掌失去，此刻已然是重伤的情况，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由于雾都汇聚在一起，即使还隔着长长的距离，秦笙抬起头，还是看清了来的是什么。
四名使徒本体白色半透明羽翼在空中展开，如无法跨越的屏障遮天蔽日。
而在他们身旁，肩膀上，身后，盘旋着十几只金色乌鸦，羽毛带着太阳光般耀眼光泽。
四名使徒，只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没有经过易容，原本面目的唐柳，面容残缺，只有右眼和周围的少部分皮肤和之前在副本看见的相同，其他的部分，布满沟壑纵横的烫伤疤痕，左眼和鼻梁处带着一条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疤。
其他三名使徒本体漠然垂眸望着秦笙，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唐柳目光扫过被白雾纠缠的姬无涯，转头看向秦笙，语调惋惜而冰冷：
“你这是何必....垂死挣扎，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知道。”秦笙强压下疼痛带来的声音颤抖，不解地问道：
“我很好奇，你们费力阻止....害怕什么被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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