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一周,宋景棠的住处和学校周边都没再出什么异样。
监控画面宋景棠也会每天查看,里面的内容大差不差。
都是学校老师和孩子们的身影,偶尔会有附近的野跑成群结队地跑过去。风吹着树叶在镜头前晃一晃,看着像电影似的。
但宋景棠没放松警惕,她每次出门,会刻意把门锁打正,回来再检查。外墙上她拖路朝阳找人重新糊了一层水泥,趁着泥巴没干往上面插上了不少碎玻璃。
老工匠叼着汗颜看一眼宋景棠,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老工匠:“哎哟,我们这小地方来了个金贵老师啊,里三层外三层的防贼呢。”
宋景棠不喜欢跟人争辩,笑笑也不说什么,把钱付了。
倒是路朝阳安慰她:“你别往心里去,你一个女孩子在陌生地方住,是要多些心眼。”
宋景棠:“嗯。”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看看周围,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日子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去,
宋景棠她带着二年级的语文和三年级的美术,对她来说非常轻松,习惯了学校的节奏以后,她又主动接了几节自习课,给孩子们科普科学知识。
她还主动揽下了学校图书角的管理,自己花钱运来一大批国内外的儿童读物,她每天排得满满当当,身体累了,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每晚固定会跟辰辰和欢欢打打视频,她睡得比以前安稳。
唯一的遗憾是,但在这个离裴度平生最近的地方,她却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
路朝阳跟她说,老校长对她满意得不行,逢人就说城里来的那个宋老师好,脾气好、有耐心、书教得好,孩子们也喜欢她。
宋景棠听着只是笑笑,又去忙自己的。一缕头发散下来,她随手勾到耳后,突然面前多出来一根红色格纹的发绳。
宋景棠抬头看见递过来皮筋的路朝阳。
他难得流露出一丝局促。
“这个是我在超市买东西凑满减送的。你不嫌弃就拿着用。”
宋景棠心道,哪有收银员会给男人拿这个凑单。但她也没戳穿。
“不用,谢谢。我自己带了。”她从口袋里摸出发绳,利落地绑起头发。
拒绝,她很擅长。
路朝阳也是个聪明人,她不接茬,他就退回那条安全线,当个好同事,两人相处起来倒也没什么负担。
又过了几天,镇上要过踏青节了。
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挂柳枝和彩纸编的挂饰,求个一年的平安顺遂。路朝阳说校长让他去集市买些学校要用的东西,问宋景棠要不要一块儿去。
"我想去买点柳条和彩纸。“宋景棠说,”教室门口挂一挂,走廊上也挂几串。再给孩子们买点小东西。"
"行,那我明天早上骑车过来接你。早点出发,去晚了好的柳条都让人挑完了。"
“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路朝阳就在院门口按喇叭了。宋景棠锁好门出来,坐上电动车后座。
天刚亮透,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风灌进领口还有点凉。路朝阳回头说了一声"坐稳了",半旧的电动车就望集市开。经过一段碎石子路的时候猛地颠了一下,宋景棠抓住后座铁杆,等车稳了才松开。
到了集市人已经多起来了。
这条街平时冷清,今天路两边全摆满了摊子。卖柳条的、卖彩纸的、卖小风车糖人布老虎地,花花绿绿铺了一地。宋景棠先去了卖柳条和彩纸的摊子,柳条成捆成捆码在地上,一捆一块五。她挑了几捆新鲜的,又买了两卷彩纸和一圈细麻绳。旁边摊子上还有编好的柳条挂饰,她仔细挑了几个,准备挂走廊上。
路朝阳在旁边等她,手里已经提了两个袋子。
他看见宋景棠又去买贴纸和发夹,还有男生喜欢的玩具。
路朝阳感慨道:"怪不得那些皮孩子都喜欢宋老师,你真是细心又大方。”
宋景棠笑笑没说话。
买完这些,宋景棠想到学校里还缺一些体育用品,于是在路朝阳的带路下,他们拐进街尾那家文体用品店。
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看见路朝阳先进来打了声招呼,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的宋景棠身上,眼睛就亮了。
"哎哟,这就是新来的宋老师吧?“她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扫站起来,”镇上都在说小学来了个仙女似的老师。我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宋景棠笑了笑:"老板娘好。"
她走到货架边上挑了两副乒乓球拍一筒球,又拿了一根跳绳和一个篮球,另外买了一摞草稿纸。
老板娘一边装袋一边跟路朝阳聊天,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声音就压低了。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学校后面那间老空房子,住人了。"
路朝阳正靠在柜台边上,听见这话眉头动了一下:"那老屋不是空了几十年了吗?我之前路过看着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老板娘往前凑了凑,语气轻得有点阴森了。
"前阵子有人看见那屋门前停了一辆外省的豪车,而且里面还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无论白天黑夜,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敲了门也没人应。有人说天黑之后看见院子里有人影晃过。”
路朝阳想了想,理性分析:"可能是以前那户人家在外面混得不好,回老家来住一段时间了吧。"
"谁知道呢。“老板娘撇撇嘴,”镇上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个赌棍,外头欠了钱躲回来的。也有人说是个外地人,不知道来镇上干什么的。反正谁也没见过他正脸,有人远远看过一眼影子,说是戴着帽子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压根看不清长什么样。"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学校离那边近,晚上别往后边跑。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宋景棠是外来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往心里去。
她把钱递过去,接过了找零。
"谢谢老板娘,我们走了。"
出了店门风比早上大了不少,路两边的柳条被吹得弯了腰。
宋景棠拢了拢衣襟,随口问:"路老师,那间老屋离学校多远?"
"学校后墙出去穿过一条巷子,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路朝阳回头看她,"怎么了,你担心那个?要不我现在去查清楚!"
"不用,我随口问问。"
"别怕,现在咱们监控都装了。而且镇上就这么大,真有什么坏人,隔壁大黄狗头一个叫唤,都听见了。你要是害怕,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待机!"
宋景棠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来。
“路老师,你先回学校吧,我要去个地方。”
路朝阳有点不放心。
“你一个人?”
“嗯,就在附近。”
路朝阳见她不愿意多透露,也就没多问。他把宋景棠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在车。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路朝阳骑车走了。
宋景棠去附近的小花店买了祭奠用的白黄菊花,她去了附近的一座小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拐过一道弯,她就看见了那座坟。
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只有两个字——阿秀。
这是裴度生母的坟。
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女人。
坟的位置在半山腰,背靠着山,远处能看见海面。坟
宋景棠走近之后愣了愣,只见墓前摆着几样祭拜用的水果,都是新鲜的,应该就这两天,有人来过。
宋景棠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没有深想,也许是裴度母亲生前的旧相识吧。
她只是把东西摆好,对着坟墓鞠躬。
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树梢沙沙地响。像是某种回应。
她伸手拢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开口说:"阿姨,我是宋景棠。裴度的……妻子,我来看看您。"
提到“裴度”两个字的时候,她嗓子微紧了紧,顿了一下才继续。
"他跟我提过您,说得不多。本来应该是他带我过来的,可没这个机会了。我自己来了。”宋景棠扯开一抹笑,“无论裴度怎么跟您解释,您别听她的,听我的。我是他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宋景棠后背忽然一阵发紧。
仿佛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
她猛地转过身。身后只有树。风把树枝吹得乱晃,光影在地面上摇着。没有人。
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人。
宋景棠放松下来,又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忽然扫见旁边的小路上有个瘦长的人影。从头到脚黑衣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脸,但可以确定是个男人。
宋景棠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狂跳了两下,浑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间直冲头顶。
她头皮发麻,在理性思考之前,身体已经追着那人影冲了出去。
“等一下!”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那人不仅没停,没回头,反而走得更快。
宋景棠追得更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路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疼得她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顾不得疼痛,撑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早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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