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网游竞技 > 东北邪乎事 > 第521章 重建宿舍

水一天,明天补。

水一天,明天补。

水一天,明天补。

##  深井照相馆

巷子尽头那家照相馆没有招牌。邱明是跟着导航摸过来的,地图上标记的名字叫"永年",评论只有三条,全是五年前留下的,内容高度一致:老板话少,价格便宜,照片洗得极好。最近一条写的是"取照片记得准时",后面跟了个句号,没头没尾。

门脸夹在两家五金店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张泛黄的样片,都是黑白人像,男女老少皆有,表情统一地平静,像在看镜头后面某个很远的地方。邱明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像叹气。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抬头看了邱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低头翻桌上的本子。"取照片?"

"对,上个月十六号拍的证件照,说好了今天取。"

老头翻到某一页,手指顺着表格划下来,停住。"邱明?"

"是我。"

老头没把照片给他,而是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眉头皱了极短暂的瞬间,像看见了什么东西让人困惑。他合上本子,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面上,手指压着没松。"你拍照那天,摄影师跟你说什么了?"

邱明愣了一下。"摄影师不就是你吗?"

老头摇了下头。"那天不是我拍的。我那天下午不在店里,是我徒弟代的班。"他盯着邱明的脸,"他说那天你拍了三张,他只按了一次快门。剩下的两次,相机自己响的。"

邱明想起来了。拍照那天下午,他的确坐在那台老式座机前面,背后是灰蓝色的背景布。年轻摄影师钻进黑布下面调镜头,他说"看这里",邱明照做了。然后快门响了一声。接着又响了一声。年轻摄影师从黑布里探出头,表情有点古怪,问他是不是自己按了什么东西。邱明说没有。摄影师又缩回去检查相机,沉默了很久,才说"没事,可能是机器太老了"。最后又补拍了一张。

"他说这卷底片洗出来的三张照片,你长不一样。"老头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本来想重拍的,但底片我看了,没毛病。照片就是那样。"

邱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三张,标准的两寸白底证件照,同样的光线角度,同样的灰蓝背景。第一张是他本人,跟他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没什么两样,头发有点乱,下巴上有一颗没刮干净的胡茬。第二张……他的手指捏紧了照片边缘。那张脸还是他,五官位置都对,但眼神完全不同。照片里的人眼睛半阖,嘴角微微下垂,像在打瞌睡,又像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清醒。最奇怪的是眼球——虹膜的颜色比他的浅,近乎灰色,像被水泡过褪了色的玻璃珠。

第三张他看了很久。那张脸也长得像他,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不是他。因为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开,牙齿露出来,眼角挤出笑纹。邱明不记得自己拍照的时候笑过。他拍照从来不笑。

老头看他脸色变了,往后靠了靠椅背。"我徒弟说,第二张和第三张拍出来的时候,背景布后面多了一团影子。他不敢跟你说。"

"什么影子?"

"人形的。站在你后面,离你很近。"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说那团影子在第二张照片里是站着的,到第三张就蹲下了,好像把头靠在你肩膀上。"

邱明把照片装回信封。手指有点僵,他搓了搓指肚。"这照片我不能要。"

"钱不退。"老头说,"这是规矩。拍了就是拍了,不管你收不收。"

"什么规矩?"

老头没回答。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更旧的本子,封面用胶带粘过好几层。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推过来让邱明看。那是一张手写的表格,日期栏里填着从今年初到现在的十几个日期,名字栏有的空着,有的写了姓氏。表格右侧有一列备注,字迹潦草。邱明凑近了看,备注栏里写着"左肩""右耳""头顶"之类的词,有的后面还跟了一个数字。

"这是什么?"

"每个在店里拍了照片出现异常的人。"老头指着表格里一个名字,"这个,拍出来脸上多了一只手。后来他自己来看了底片,吓跑了,再也没来取。"他又往下指了几行,"这个,照片里的衣服跟他当天穿的不一样。这个更邪乎,拍出来墙上多了一道门,可他背后就是一面实墙,什么门都没有。"

邱明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三张同一个人,却是三种不同的状态。"那我这种算什么?"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目光停在他眉心,像在找什么东西。"你这种最麻烦。"他说,"照片里多出来的不是东西,是你自己。说明那个东西在学你。"

"什么东西?"

老头合上本子,把他面前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这巷子以前不叫这个名。三十年前这边要拆迁,挖地基的时候从地下七米挖出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撬开以后里面是满的。清淤队往下淘了三天三夜,淘出来的全是人骨头。完整的人骨架,从脖子到脚踝,每一根都连着,没有散。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在抱着另一个人,一个叠一个,叠了不知道多少层。"

邱明感觉到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那么多死人?"

"验过了,都是自然死亡的,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就是老死的。可一具人骨头不可能自然死亡四五十回,对吧?骨头是拼的。检验的人说那些骨架拼得很细,每一块骨头的关节接口都磨过,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像组装一台什么机器。后来有人查县志,说这地方早年是个照相馆的后院,老板姓方,独身,靠给人拍遗像为生。他死了以后院子就荒了,土填上去盖了房子,那口井本来是在他暗房底下的。"

"那跟我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又远去,等声音完全消失了,他才开口。"方老板去世前三个月,来洗照片的客人忽然多了起来。都是街坊邻居,平时不来往的也来拍。他有个本子记着,那三个月拍了六十二个人,全是拍全家福或者双人合照。但照片洗出来以后,每张上面都比拍照时多出一个人。多出来的那个长着方老板的脸。"

"他在暗房里把自己洗进去了?"

"当时大家是这么说的。说他手艺太高,把自己印进了药水里。可那三个月以后,他就不拍外人了,只拍自己。一天一张自拍,用的是干版底片,自己冲自己洗。拍了大概九十天,突然不拍了。有人路过他店门口往里看,暗房灯还亮着,人不见了。院里的井盖那天被撬开过,边上摆着一双布鞋,鞋头朝井里。"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没开,没风。邱明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街道正常,行人走过,一个小孩趴在对面水果摊上挑橘子。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柜台台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的口敞着,照片边缘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底边。

"方老板的照片呢?"他问,"那些自拍,有人看过吗?"

"看过。"老头说,"我师父就是他的徒弟。方老板失踪以后,我师父去收拾暗房,在显影盘里发现最后一张底片。洗出来一看,照片上的人是方老板没错,但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那个人跟方老板长得一模一样,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头顶,脸是正对着镜头的。从那之后我师父接了这个店,改了名字,把暗房拆了,后院填平,上面盖了这间铺子。井口用水泥封死了,封了三十公分厚。"

"那为什么还有异常照片?"

老头把视线移开,看向橱窗里那几张样片。邱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黑白人像里有一张老太太的照片,穿着碎花棉袄,嘴角有浅浅的笑意。老太太身后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另一个人站在她背后,肩膀线条重叠在她的肩膀线条上。他之前没注意,现在再看,每一张样片里都有一个若有若无的第二个人影,藏在高光或阴影的过渡里,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来。

"封不住的。"老头低声说,"井是竖的,水泥只管上面一层,下面还是通的。那东西在底下待了太多年,学会了从照片里往外走。它先出现在底片上,然后出现在相纸上,然后站在你身后。你拍照的时候它就在,只是你扭头看不见它。它在你正后方,跟你的视线一个方向,所以你永远看不见它。直到照片洗出来,你才能看见它在你旁边。"

邱明把信封重新封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我这几张照片怎么办?"

老头站起来,走到橱窗边,把那几张样片拿下来,叠在一起,用一块黑布裹住。他转过身来对着邱明说:"照片你拿走。这是规矩,拍了的底片归客人,我们不留底。但是——"他顿了一下,"你回家以后把这三张照片对着镜子放,正面朝镜子,背面朝你。放三天。三天以后的同一时间,你拿起来看。如果第三张照片上那个人还在笑,你就把照片烧了,灰倒进马桶冲走。如果他不笑了,你拿回来,我退你三倍钱。"

"如果不烧呢?"

"你会老得很快。"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不像在吓唬人,"上一个拿了这种照片没处理的,我看着他一个月里从三十五变成了六十。头发白了一半,背驼下去,走路要用拐。后来他把照片送回来了,但人已经回不去了。"

邱明出了店门,巷子里夕阳正沉下去,把两边的墙染成橙红色。他攥着外套口袋里的信封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窄门。橱窗空了,那几张样片被收走了,玻璃后面空空荡荡,反射出他自己的倒影。倒影站在橱窗里看着他,表情跟他一模一样,目光平静。

他转回头继续走。走了十几步,余光里好像瞥见橱窗里那个倒影动了一下——冲他挥了挥手。他猛地回头,橱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玻璃映着对街五金店的卷帘门。

他加快脚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他租的是老居民楼的三楼单间,一室一厅,客厅靠墙放了一张书桌,桌上立着一面穿衣镜。他想起来老头说的操作流程,从信封里抽出那三张照片,依次排在桌面上。第一张,正常的他。第二张,半阖着眼。第三张,笑着的他。他把三张照片按顺序放好,正面朝镜面,背面朝外,镜子里倒映出三张照片的白色背面。

第一天过去,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照片还在,镜面里的倒影是照片背面的白色方块。正常。他去上班,跟同事开会,中午吃盒饭,晚上回来洗澡睡觉。临睡前他站在镜子前面刷牙,余光扫到镜子里的照片背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放下牙刷,凑近了看。镜子里的倒影应该是照片的白色背面,但此刻他看见的白色方块上隐约有纹理浮现,像什么图案从正面透过相纸渗了过来。他把照片拿起来翻到正面,第三张照片上那个笑着的他,笑容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嘴角往上多扬了一点,眼角的纹路更密。

他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背面的相纸干干净净。可他再把照片放回桌上,正对镜子,镜子里的倒影再次浮现出那些纹理——从背面透出来的,是另一张脸。位置重叠在照片里的人脸上,五官轮廓相似但略微错位,像一张底片叠印在另一张底片上。

他盯着那个叠印的轮廓看了很长时间。那个轮廓也在笑,但嘴巴张得更大,露出两排牙齿。他想起老头说方老板失踪前自拍了九十天,每一天那张脸都在变化,从坐在井边到站在井沿,最后一张照片里人已经不见了,井口里只剩一只手。他打了个寒颤,把照片重新翻过去,背面朝上。

第三天他没去上班,请了假。整个上午他坐在书桌前,跟那三张照片保持距离。镜子被他用布盖住了,因为不管往哪个方向放照片,他总感觉镜面里有东西在动。下午三点,他实在忍不住了,掀开布看了一眼。

第三张照片上的人没有笑了。也没有不笑。那张脸变成了平的,毫无表情,眼睛睁着,瞳孔的位置正对着他。更让他手指发麻的是那张脸的皮肤——布满了裂纹,像干透的泥巴,从额头到下颌,密密麻麻的细缝,有些缝隙里是黑色的,像干涸的河床底下那种颜色。

他想起来老头说的,如果不笑就退三倍钱。可他盯着这张裂开的、空洞的脸,心头涌上来一种直觉——那不是退不退钱的事了。

他拿起打火机,点了第三张照片。火苗从边角窜上去,相纸卷曲发黑,灰烬落进马桶。他按了冲水键,水流旋转着把灰吞下去,消失在管道深处。第一张和第二张他还留着,放在抽屉里。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客厅的穿衣镜前,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变老。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正常的,三十五岁,眼角有细纹,下颌线还清晰。他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镜子里的他动作慢了半拍。他停下了,镜子里的人也停下了。但他刚才那一转身的整个过程里,镜子里的人先他零点几秒转了头。他转过去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在看他的后脑勺了。

邱明僵在原地。他慢慢转回来面对镜子,镜子里的人也转回来面对他。一切正常。可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因为镜子里的他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一丝极淡的笑,正在迅速退去,像潮水退下沙滩。

窗外天暗下去了。巷子里收废品的喇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近,就在楼下。邱明听见那个声音从窗外滑过,又远去了,留下一串突兀的安静。他站在镜子前面不敢动,镜子里的他也站着不动,两个人面对面,呼吸的节奏一致,胸膛起伏的频率一致。

只是邱明知道自己没有在笑。而镜子里那个人,从他转回身的那一刻起,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个弧度不会消失,因为镜子里的人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眨眼。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邱明的脸,看着邱明,笑得很慢,很细,像老照片上的影像在药水里一点点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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