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呼楞摇了摇头。
“马上就是小年，雪封了山咱只能在家猫着。我跟兄弟们商量了，先回村里一趟，年跟前村里的鹿该打角了，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回去帮帮忙……”
“行呀！”聂苍闻言当即应了下来。
一晃这么久，自己都回过一次家了，呼楞他们也该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查哈拉大叔，你们回去别着急回来，等过了十五六也不迟！”
呼楞他们这几个鄂伦人，是聂苍最可靠的帮手。
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但聂苍心里清楚，真到了关键时候，这些人是可以为自己搏命的！
“明儿走的时候，到咱林场的代销点买些东西带回去，这钱跟票你拿上！是给查哈拉大叔和村里孩子的……”聂苍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所有的钱，以及仅剩的几张粮票布票。
呼楞闻言原本想拒绝，可聂苍的理由根本不给他机会。
“明天你们赶在回去……赶着驴车把咱藏的家伙都带上……”聂苍忽然压低了声音。
“等过了年回来，就光明正大地带回来，到时候就说是村里的好枪……”
聂苍从俄国边境买回来的那四只步枪，如今还是没有登记的黑户。
鄂伦人的村子年代久远，枪支的数量基本不会有人过问，这样倒上一手，正好将黑枪洗白，用这样的理由报到县林业局，再合适不过。
“嗯！”呼楞认真点了点头。
——
二十三，小年夜。
按照长白山地区的习惯，送灶王爷要吃糖瓜包饺子。
伊娜跟着呼楞等人，早几天就回了村子，聂苍他们只能自己做饭。
育林队的何大娘，知道场部的情况，下午赶早就来了，从家里捞了点儿自己腌的酸菜。
剁了块化冻的野猪肉，叫上李青霜和马小兰等人，包了一案板的猪肉酸菜饺子。
林场成立的时间不长，但给林区群众带来的改变，却是实实在在的。
往年过年，想吃顿饺子，得熬到年三十，乡亲们才会将，攒了一年舍不得吃的白面拿出来吃上一顿。
可今年不同，育林队发了补贴，难得过了个肥年。
林区各村的家户，凡是存了山货的，也全都拿到场部换成了现钱。
更别提狩猎队的十几个预备猎人，以及李槐领着的伐木队工人。
一个个早就领了钱和分发的肉，回去猫冬过年去了。
天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白天的中午即便出了太阳，温度也得有零下十几度。山上的雪壳子冻得跟石头一样，踩在上面直打滑。
雪深风大的山坳，很多地方的积雪，更是能淹到齐腰，这种情况，就算是聂苍这样的顶级猎人，也很难在山里面行动。
“场长……饺子好了！快来吃吧！”
祭了灶王爷，何大娘把刚出锅的饺子从贡桌上，端到聂苍跟前。
此时场部的屋子里，留守的人只有李槐二发，还有李青霜马小兰等人。
砸好蒜泥混着酸香开胃的醋水，聂苍把饺子在上面蘸了蘸，送进嘴里，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油脂的香味混着酸菜的清香，一口就能让人满足。
李槐早早用自己的私房钱，从场部的代销点，买了瓶高粱酒。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这光吃饺子没有酒咋能行！”李槐笑着说了句俗语，直接给聂苍倒了一大杯。
“队长……来，喝！”李槐豪气地说道。
聂苍笑着接过酒杯，刚想咂么一口，窗外的夜里，一声响亮的犬吠忽然喧闹起来。
隔着窗棂，聂苍看到风雪中，几只狗拉着爬犁进了院子。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身上带着毡帽的汉子，在门口跺了跺脚，抖落完身上的雪，就掀开棉帘子，推门钻了进来。
来人是公社邮局的孙大爷，聂苍之前跟他见过几次面。平日里总骑着一个铃铛脆响的凤凰牌自行车，这冬天路上雪太大，换上狗爬犁，倒是正好合适。
“聂场长在吗？有你的信……”孙大爷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窗口的聂苍身上，他笑着从腰间的邮件夹里，捏出两封米黄色的信封。
“给我的？”聂苍愣了一下，赶忙放下手里的碗筷。
“这么晚了何必跑一趟，又不是啥要紧东西，赶明儿送也来得及。”
“这两封都是加急信，年前最后一趟了，还是赶着点儿清净。”孙大爷解释道。
送信的孙大爷，话虽然说得没错，但赶着时间这个点到林场来送信，他还是有一些私心的。
这十里八村的，如今谁不知道，四九七林场的聂场长为人大气。
赶着点儿到这地方来，捞不到一顿好的，但混个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聂苍开口，他从孙大爷手里接过信的时候，李青霜已经呼唤何大娘，给孙大爷把饺子盛了出来。
东北人的为人实诚，长白山林区的人更是如此。
瓷实的饺子足有半扎长的个头，脸盆大的一盘子，装了起码四五十个。
孙大爷也不客气，脱了身上的大衣和帽子，就抄起筷子往嘴里送。
聂苍的目光，落在信封正面的名字上。
其中一封是之前，跟聂苍签过合同的西南商人丁文东寄来的。
他撕开信封上的邮票，崭新的信纸有股奇特的油墨味。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除了让聂苍不要有压力之外，只说了一件事。
药材种子开了春就会寄到，丁文东在信中，让聂苍提前做好准备。
连同种植药材的细节，以及给聂苍推荐的技术员，都写得清清楚楚。
四九七林场，聂苍承包下来，并没有花一分钱。
他要做的事儿，就是按照年为期限，给远在西南的丁文东，提供数量足质量可靠的药材。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事儿，聂苍将其中内容认真记下，然后就把信收了起来。
另外一封信没有署名，只写了聂苍亲启，这四个娟秀的小字，看上去似乎是个姑娘的笔迹。
聂苍将信封拆开，上面的内容顿时出现在眼前。
“经月未见，不知你是否安好……”只看了一行，聂苍就认出了寄信人的身份——
秦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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