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行那边呢？许望貌似要去谈新的贷款。”周董问道。
“让他去谈。”彭忠远不屑地挥挥手，“银行那边，我们早就打过招呼了。”
“只要项目还在推进，他们就愿意放贷。至于以后还不还得上，那就是许望的事了。到时候，银行不找他找谁？”
……
隔天，当沈助理拿着那份签好字的报告，冲进许望的办公室时，许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准备一下，我要去宏昌工厂。”
“是，许总。”沈助理垂着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签下那份报告的同时，叶桉安排的律所，已经通过合规渠道，调取到了那笔流向开曼群岛的流水记录。
而许怀临，也正坐在景山别墅的书房里，看着李德厚刚刚送来的最新资料。
“阿望啊阿望，”许怀临低声叹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可以动手了。”
“好。”电话那头，叶桉的声音传出，“那我先让律所发函，冻结宏昌的相关资产。然后，就该让许望看看，他做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了。”
……
许望亲自去了一趟宏昌，有着彭忠远等人从中运作，收购的事情顺利的不像话。
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比许望先一步大展手脚的，来的是市质检总局的突击检查通知。
沈助理把消息告诉给许望的时候，他刚连轴转了几天，才休息一会儿。
“许总，出事了。质监局来检查了宏昌了，带队的还是那个最难缠的王处长，半小时后到门口，说是例行核查项目资质和首批供货质量。”
许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一把夺过通知函，目光飞快地扫过。
“宏昌的货！”
许望的瞳孔骤缩。
那批所谓的“精密导轨”，至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哪来的质检报告？宏昌那个空壳工厂，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哪来的合规备案？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拨给郑总监，但那边只传来一阵忙音。
“沈助理，立刻联系宏昌，让他们把所有的资质文件、质检报告，十分钟之内发到我邮箱！”
“许总，宏昌那边……刚才打过了，说是负责文件的人下班了，联系不上。”
许望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一看这根本不是突击检查，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而且挑的就是他现在最软的肋。
“许总，怎么办？王处长这人油盐不进，上次咱们那个环评的小疏漏，他硬是卡了半个月。”项目经理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许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如果这次核查通不过，项目就要被勒令停工整改。
到时候，后面还不知道又要有多少麻烦。
“走，去现场。”许望大步往外走，“沈助理，你联系彭董，就说质监局查到了供应链资质问题，问他有没有办法。”
“把所有关于宏昌的采购合同、技术协议全部找出来，拿去会议室。”
当许望赶到会议室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口，领头的正是那个以铁面著称的王处长。
“许总，久仰。”王处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语气冷淡，“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总局临时部署的百日攻’质量排查，你们许氏这个项目是重点，所以第一个就来你们这儿了。”
“王处长客气了，欢迎指导工作。”许望握了握手，但脸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我们项目正在全力推进，质量管控是重中之重。您这边请，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资料确实“准备”了，但准备的是合同和协议，那些最核心的资质和质检报告，依然是一片空白。
王处长也不废话，带着人径直走进会议室：“先看看宏昌精密的供货资质备案，还有首批导轨的第三方质检报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助理紧张得大气不敢出，项目经理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许望挺直了腰杆，微笑着看向王处长：“王处长，资料马上就来。我们这边正在做最后的归档整理。”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总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哎呀，王处长，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郑总监一边擦汗，一边把电脑屏幕转向王处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刚才系统有点卡顿，刚把备份调出来。”
许望愣住了。
郑总监怎么会在这？
王处长凑近屏幕，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文件。
郑总监熟练地操作着鼠标，一份一份地展示：
《宏昌精密工业营业执照》
《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
《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
《首批高精度导轨第三方质检报告》
《生产流程合规性备案表》
……
每一份文件都清晰合规，毫无破绽。
“嗯，资质倒是齐全。”王处长翻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不过，这份质检报告的签发日期，是昨天？”
“对，昨天。”郑总监立刻解释道，“您也知道，宏昌那边是刚完成首批试生产，我们为了确保质量，特意加急送检的。报告昨晚才出来，我们连夜做了归档，这也是为了对质量负责嘛。”
王处长没说话，这些东西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又转头看向许望：“许总，这批货现在在哪？我们要现场抽检。”
许望刚要开口说还没到货，郑总监又抢先一步：“王处长，这批货昨天刚下线，正在宏昌工厂做最后的清洁包装，今天上午就能运到工地。”
“您看，这是物流单和入库预约单。”他又调出一张照片，上面显示着货物已经装车。
这一连串的操作，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王处长最终合上了电脑，站起身：“好吧，资料暂时没问题。不过，等货物进场后，我们要进行二次抽检。”
“另外，一周后我们会进行回访，重点检查实际生产现场与备案文件的一致性，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经得起查。”
“一定，一定。”郑总监连忙陪着笑脸，把王处长一行人送上车。
等到一群人彻底离开，许望的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在了郑总监的身上：“郑总监，解释一下，那些文件，哪来的？”
郑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许总，这是财务部的职责。”
“股东们早就料到会有突击检查，所以提前让宏昌那边把资料备齐了。至于那份质检报告……”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望一眼，“只要钱到位，检测机构那边，自然有加急通道，而生产现场……那就是一周后的事了，到时候，宏昌那边自然会准备好。”
说完，郑总监抱着电脑，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望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准备！
彭忠远他们连质监局检查这一环都算计在内。
“许总……”沈助理颤声叫道。
“把电脑给我。”
他拿过郑总监刚才用过的电脑，试图查找那些文件的来源，但电脑被设置过，所有的浏览记录和下载痕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留给他的只有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他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空空如也。
“伪造质检报告……篡改备案材料……”许望低声念着，“真是好手段啊！”
许望的手骤然捏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泠的电话。
“阿泠，情况有变，他们开始伪造文件了，质监局今晚来查了宏昌的资质，郑总监拿出了全套的假报告，把人糊弄走了。”
电话那头，陈泠倒吸一口凉气：“阿望，这可是刑事犯罪！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搞不好，连你也要被牵扯进去。”
“我知道。”许望的声音异常平静，“阿泠，不用查账了，帮我查一下今晚这份假报告，是谁做的，哪个检测机构敢出这种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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