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铁围山疯人院。
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眼神呆滞的沧桑老妇,曾经是这里手握大权,用藤条抽打无数病患的裘德修女。
此时的她,正像个智力低下的孩童一样,和那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畸形儿小胡椒坐在活动室里,玩着幼稚的游戏。
就在这时,那个虚伪的霍德华主教走进了大厅,他衣着光鲜,春风得意。
他告诉裘德,自己已经被教皇提拔为纽约的红衣主教,即将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铁围山这座臭名昭著的疯人院,也将被教会无偿捐赠给州政府,沦为普通监狱容纳不下的重刑犯分流中心。
霍德华信誓旦旦地向裘德保证,在他去往纽约之前,一定会动用关系把她释放出去。
听到这番承诺,裘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而她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权利游戏里,她早就成为了一枚被彻底抛弃的废棋。
随着疯人院被州政府正式接管,大量凶神恶煞的重刑犯被塞了进来。
其中就包括,刚刚砍死情敌的艾尔玛。
当裘德看清那个带头女犯人的脸时,她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眼前这个满脸戾气的女囚犯,竟然长得,和那个专门收割灵魂的死亡天使,一模一样。
在裘德支离破碎的认知里,死亡天使的出现,意味着她的死期已到。
随着疯人院的人满为患,原本还算舒服的单人病房也变成了双人间。
而裘德也迎来了一个新的室友,那个和死亡天使长得一样的带头女犯人。
这个女人不仅霸占了她的香烟,甚至还嚣张的想要对她进行猥亵。
并且在公共休息室,这位女犯人带头闹事,捅伤另一名病人后,竟向裘德投去了一个死亡天使的标志性之吻。
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
夜晚,裘德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眼前张开黑色羽翼的死亡天使。
“亲爱的,来吻我吧。”
裘德缩在床角,眼神惊恐,语气嘶哑。
“不要,给我滚开!”
“我不想死!”
她在极命抗拒靠过来的死亡天使,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仿佛这样可以不被带走生命。
之后,裘德犹如发疯的野兽扑了上去,双手死死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发出嘶吼。
直到几名强壮的狱警冲进来,将她强行拖走。
“她要亲我!”裘德犹如疯子一样抓住,发狂大叫。
“她是死神,我以前见过她!”
“我见过她!”
然而女犯人却愤怒的说道:“这个女人疯了!我不跟她住一起!”
“她想杀了我!”
然而,当裘德被押进院长办公室时,真正的反转才刚刚开始。
坐在昔日属于裘德的办公桌后的,是一位新任女院长。
裘德惊魂未定的抱怨着那个该死的死亡天使,并急切的询问,霍德华主教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放她走。
她信誓旦旦地表示,主教明明是上周一才刚刚和她谈过话。
听到这番话,女院长用一种奇怪且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她,缓缓吐出了几句,让裘德如坠冰窟的真相。
第一,刚刚被她掐个半死的,根本不是什么死亡天使,只是一个普通的黑帮女混混。
第二,那个每天陪她打牌,陪她聊天解闷的畸形儿小胡椒,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病死了。
第三,也是最让裘德彻底崩溃的,霍德华主教在两年半前就已经拍拍屁股去了纽约,从此了无音讯。
而在过去的短短两个月里,裘德因为狂躁症频繁发作,已经硬生生打跑了五个室友。
裘德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时间的概念在她的脑海里轰然倒塌,两年半的漫长岁月,在她的记忆里,竟然只是一片恐怖的空白。
希望破灭了,朋友死绝了,连时间都把她残酷的剥夺了。
绝望的裘德被带回了拥挤的活动室,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风靡全美的喜剧,飞天修女。
看着屏幕里那些滑稽可笑的修女形象,裘德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叫。
她分不清那是喜剧还是老天爷在嘲讽她这荒诞至极的一生。
如果说铁围山是一个吞噬精神的黑洞,那么,外面的世界,就是一座用谎言和贪婪堆砌的金字塔。
时间来到1969年。
那个曾经在疯人院里受尽折磨,发誓要揭露所有黑暗的女记者妍希。
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全美最炙手可热的现象级畅销书作家。
她把自己在疯人院里的悲惨经历,以及被连环杀手血脸囚禁的恐怖故事,写成了一本名叫《疯子,一个女人的死里逃生》的自传。
这本书一经出版,瞬间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首。
妍希成功登上了名利的巅峰。
此时的妍希正穿着昂贵的高定套装,在一个装潢奢华的书店里,举办签售会。
面对台下狂热的粉丝,她声情并茂的朗读着书里的悲惨段落。
然而,如果当年的人仔细听就会发现,书里写的内容和当初发生的真相根本大相径庭。
为了迎合市场的猎奇心理,为了让书卖得更好,她毫不犹豫地篡改了历史。
她把自己包装成了纯洁无瑕的孤胆英雄。
然而,妍希看着眼前的签售会,却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恶魔,血脸杀手雷德森。
他站起身,对着妍希反驳道。
“我说说罢了,但我没那么做。”
妍希坐在椅子上,强装镇定回答道:“因为我在你那么做之前就逃跑了。”
雷德森:“但是妍希,那还是谎言。”
“你写进书里只是因为那能增加销量,都卖光了。”
妍希:“我是个作家,我的工作就是说出真相的本质。”
然而,她甚至把自己深爱的同性恋人温迪,写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室友,只为了保住自己光鲜亮丽的异性恋公众形象。
她看到人群里的温迪站起身,质问她。
妍希摇头回应道:“那部分生活和这本书没什么关系,那可能会让读者混淆了中心主题。”
然而她的眼神中已经露出一丝恐惧。
“主题是你吧。”雷德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承认吧,妍希,你只对一件事感兴趣。”
“名声。”
猛然间,妍希低下头,回过神来。
她的肩膀上有着一只手。
眼前是一群粉丝诧异的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面面相觑。
妍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低下头看书,说道:“抱歉,我忘记刚才读到哪儿了。”
“不,我才抱歉。”拍着她肩膀的女人说道:“很抱歉让你回顾往事,你真是太勇敢了。”
说完便带头鼓掌。
台下的观众瞬间掌声雷动,只当妍希是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难以自拔。
她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就在她沉浸在虚荣的快感中,甚至脑海中开始幻视出死去的变态杀手和温迪对她的嘲讽时,一个真实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签售会的队伍里。
是肖宇。
两个曾经患难与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在一家咖啡厅里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气氛却略显微妙。
肖宇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满身铜臭味的女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满怀正义感的妍希。
肖宇对妍希说道:“你发誓要扳倒铁围山,将真相公之于众,你答应过裘德,你要做记者!而不是这种不入流的名人。”
面对肖宇的质问,妍希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世事会变,人也会变。”
肖宇声音苦涩的告诉妍希,艾尔玛在疯人院里突发心脏病,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
而在去停尸房认领尸体的时候,他意外的在休息室里看到了本该已经死亡的裘德修女。
肖宇希望妍希,能够利用现在媒体的巨大影响力,履行她当年在疯人院里许下的诺言,彻底铲除铁围山这个毒瘤,把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裘德救出来。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面对曾经帮她逃跑的恩人,妍希应该立刻拍案而起,但令人心寒的是。
妍希满嘴借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肖宇站起身,看着妍希:“必须向世人曝光铁围山里的事!那地方只有疯子待得下去!”
“本身就是。”妍希看着肖宇,说道:“裘德的事我也很难过,的确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但现实一点吧,是她一手建立了铁围山!”
“她自作自受,与我们无关。”
闻言,肖宇忍不住摇了摇头:“你真就这么冷血?”
“我必须如此。”妍希说道。
肖宇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妍希现在的经纪团队庞大,每天忙着接受大牌采访,甚至已经在策划下一本,关于连环杀手的商业书籍。
铁围山的死活,裘德的悲惨下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那个誓要斩杀恶龙的勇敢少年,最终在财富和荣誉的剧烈诱惑下,慢慢长出了冰冷的鳞片,变成了另一条吃人的恶龙。
如果你以为罪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消亡,那就太天真了。
时间来到现代。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来到一家昏暗逼仄的二手书店里。
向店主老太太打探着一本旧书。
男人所寻找的旧书,正是妍希当年写下的现象级畅销书,疯子。
而且是一本极其罕见的绝版签名版。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妍希肚子里血脸杀手的孩子,约翰尼摩根。
店主老太太警惕的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断然拒绝出售这本属于她母亲的私人藏书。
为了打发他,老太太甚至搬出书里的内容说道,妍希在书里写得很清楚了,那个孽种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约翰尼表情不变,表明只是想看看妍希的字迹,不过随后,他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语气,向店主缓缓描绘着他接下来的宏伟计划。
他不仅要强行拿着这本书,他还要顺着线索,找到如今已经满头白发,安享晚年的妍希。
他要亲手把这本写满谎言的书,狠狠地砸在那个女人的脸上。
让她睁大惊恐的眼睛看清楚,她当年狠心抛弃的那个死婴,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完美继承了他父亲骨子里的那股嗜血基因。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明白站在她眼前的人到底是谁,我就会拿出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指着她的脸,扣下扳机。”约翰尼对店主老太太诉说道。
“终于,我完成了父亲的伟业。”
约翰尼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杀意,仿佛在诉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店主吓得浑身发抖,只能乖乖的把那本绝版书交了出去。
一场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宿命追杀,即将拉开帷幕。
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吗?
我们总以为岁月能抚平伤痕,带走恐惧,但在铁围山的阴影下,时间却是一把最残忍的钝刀,你以为逃离就能斩断噩梦。
肖宇带着格蕾丝和艾尔玛出院,试图用时间去遗忘非人折磨,可漫长的岁月非但没有治愈他们的创伤,反而让恐惧在看似温馨的日常里发酵,最终酿成了格蕾丝惨死斧下,艾尔玛命丧疯人院的悲剧。
你以为时间能带来救赎,曾经不可一世的裘德修女,非但没有在时光中等来承诺中的自由,反而彻底被岁月的洪流冲垮了理智,连同她的记忆和尊严一起,被时间残忍的啃食殆尽。
时间同样也是一块试金石,它确实带着妍希走出了那座物理意义上的疯人院,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名利的腐蚀,让她彻底忘却了当初誓要揭露黑暗的初心,她用满嘴的谎言和无休止的虚荣,在时间的长河里,为自己亲手打造了一座更加坚不可摧的精神牢笼。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时间根本无法掩埋罪恶,妍希当初心软生下的孩子,竟在时间的浇灌下悄然长大成人,继承了嗜血的基因,跨越半个世纪,即将上演一场手刃亲生母亲的杀戮。
所以延续,究竟延续了什么?
延续的不是希望,而是像病毒一样,代代相传的创伤与罪恶。
当我们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不仅在凝视我们,它甚至还在时间的长河里静静的等待,等待着我们终有一天主动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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