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燕在一旁也笑，她一笑，就露出嘴里那颗有点暗色的牙齿。所以她只笑了一下，就闭上嘴，不笑了。
董燕要从许夫人怀里抱起妞妞，说：“你们先吃吧，我哄着妞妞。”
许夫人说：“你把妞妞放到她自己的座椅里就行，大家坐下一起吃饭。”
智博把妞妞的椅子放到他旁边，董燕把妞妞放到座椅里，也坐下了。
许先生说：“智博啊，下午你陪着姥姥去按摩。”
智博有些不情愿：“按摩院在哪儿？”
许先生说：“我让小军叔叔来接你们，你陪着姥姥就行。”
智博答应了。
赵老师喜欢吃面食，她吃了两张饼，忽然说：“小红烙的这个发面饼，挺好吃。”
许先生和许夫人也附和。
赵老师说：“小红干活是挺干净，你看厨房收拾的，锃亮。到谁家一看厨房，就能知道这家干净不干净。从厨房也能看到这家的保姆能不能干。”
许先生说：“那可不是，红姐干活，我和小娟都放心。”
许夫人也说：“红姐在我家干了差不多两年，大哥大姐来，都夸呢。”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呢，以往赵老师很少夸人，别说夸我。尤其三个人一起夸奖我，给我整的有点蒙圈。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杠杠有道理。
饭后，我把桌子收拾干净，到厨房刷碗。
老夫人回自己的房间，赵老师给大叔装了一饭盒菜，带了两张饼，也回去了。
董燕抱着妞妞上二楼。许先生今天也回二楼休息，没在沙发上搂着妞妞睡。
许夫人进了厨房，她端详着我的脸：“在我家干活，累不累？”
我不能说累，好像我干不动似的，那就可能被辞掉。但我也不能说不累，好像许家的这份工作很清闲似的。
我说：“还行。”
想了想，我问：“你有事儿？”
许夫人笑了：“我妈最近不是手伤了吗，干不了活儿——”
我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许夫人又说：“我妈的手要好好养养，要不将来会留下后遗症。我妈又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里这几天没收拾，落灰儿了，我爸又不会干活——”
有几个老爷子会干活的。我差不多明白许夫人跟我说话的意图了，但我没吭声。
许夫人这回笑了：“红姐，我和海生商量了一下，寻思让你到我妈住的楼上打扫一下卫生。”
我刚想拒绝，许夫人连忙又说：“不用天天去打扫，你隔一天去就行。也没啥活儿，就是拖拖地，收拾一下窗台，我妈家就我妈和我爸，也没人造祸屋子。”
我有许多拒绝的理由，可看着许夫人一脸期待，那些拒绝的理由，又说不出口。
许先生昨天刚给我涨了工资，我现在就“翘尾巴”，不听雇主的吩咐，那我成啥人了？
但雇主的这个吩咐，又有点不太合理。许先生昨天跟我说，给我涨工资的一个理由，是赵老师夫妇会经常在这里吃饭，可没包括去赵老师的家里打扫卫生啊？
许夫人大概看出我不愿意，她说：“红姐，你要是嫌钱少，我再给你加。”
我在许家干了快两年了，许夫人这话，就把我们彼此的关系拉远了。我拒绝的话更说不出口。
但我又必须得说，我担心这次我干了，以后会不会还有这样的事儿啊？
我直截了当地说：“小娟，不是我不想去干，主要是我的身体怕受不了，拖地的活儿累腰——”
许夫人连忙说：“我妈家的房子不大，去掉床和柜子，没多大地方，我其实想去收拾，可是最近科室忙起来，就抽不出时间——”
我在心里叹口气，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许夫人的请求。要是许先生跟我说这件事，我还能说点别的话，但跟许夫人说话，就要注意分寸，不能什么都说。
我只好勉强地说：“大约要去几天？”
许夫人见我这么说，就高兴地说：“十来天吧。”
这是个挨累不讨好的活儿，我其实想跟许夫人说，给你父母家雇一个钟点工，中午做一顿饭，拖个地，一个月也就一千元。
我甚至还想说，给我涨的工资我不要了，给赵老师雇钟点工吧。
但话不能这么说。
许夫人见我答应了，就说：“红姐，那你今天下午就去吧。我妈家好几天没收拾。”
我说：“今天下午不行，我家里还有点事儿，我先忙乎一下家里，明天午后，我去收拾行吗？”
许夫人说：“行，行，不差这一天了。那，辛苦你了，红姐。”
许夫人跟我聊完，就离开厨房，要往楼上走。
我连忙叫住许夫人：“小娟，我每天午后必须得睡个午觉，要不然下午我就干不动活儿。”
许夫人点点头：“那你几点能去我妈那面？家里这面四点就得开始做饭。”
我说：“我中午怎么也得睡一个小时，两点到赵老师家，干一个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我就回来，再歇一会儿，做晚上饭。”
许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说：“行，你就照亮着干，活儿要是多，就一个半小时，活儿要是少，就一个小时。”
许夫人说完，就上楼去休息。
看来，还真被老沈说中了，许先生给我涨工资，不是白涨的，也给我增加了工作量。
但愿就十来天的工作吧。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心里有点别扭。最开始在许家干活，家里客人多了，我就大方地要求许先生给我涨工资。
可是，现在跟许家人相处得太黏糊了，有些拒绝的话，我反倒说不出口。这次已经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干得动，干不动的问题。
要是后退十年，这点活儿也不算什么，问题是我现在五十多岁了，每天在许家干这些活儿，晚上回到家里，躺在床上，都觉得腰酸背痛。
现在，又多了赵老师家的活儿，给谁干活，我都不想给赵老师干活。在老许家，赵老师都挑我毛病，这要是到她家干活，还不得挑死我呀？
哎，我有点后悔，刚才没拒绝许夫人。
算了，这次，就这么地吧，咬牙也得把这十天坚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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