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夷光以宫女的身份，在乾栖宫过上了神仙日子。
每天就吃好喝好，时不时睡睡乾元帝，满足一下精神需求。
其余时候，给乾元帝磨墨，或者在他批阅奏折时，靠着他看话本。
最初乾元帝连御书房都不让她进。
如今几年过去，已然恨不得时时把她带着。
耳鬓厮磨，身与魂交融时，乾元帝甚至说过一句话，
“夷光，朕恨不得上朝都带着你，离了你片刻朕就想念。”
虽说男人床上的话不可尽信，但已然可以想象，乾元帝对她的痴迷程度了。
对此，夷光没有任何意外。
她身上就有一种能力，与她相处越久，越对她无可自拔。
人间帝王又如何，即使是仙神，也无法拒绝夷光。
这五年来，后宫也是很热闹。
王贤妃在知道她没被乾元帝宠爱，连个位分都没捞到时，在钟粹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但随即就没有在乎她这一颗棋子。
至于李德妃对乾元帝情根深种。
知道夷光没有承宠，自然是欢喜不已。
转头就忘了夷光这个人，和春贵人斗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不对，如今已经是叫春贵嫔了。
以舞姬身份，花了五年时间不到就晋升正四品嫔，且盛宠不断，那自是相当传奇。
乾元帝批折子的时候，都有弹劾她的。
若说最关心夷光如何的，当然要数春贵嫔。
她是知道夷光容貌的威胁，但她后来也没听到消息，又加上李德妃使绊子，便也没这心思。
这五年来，后宫不太平，前朝也是如此。
乾元帝势必要将世家这大周毒瘤给祛除。
不仅科举制时间由五年一届改成五年一届，还广建藏书楼，增加寒门学子中举概率。
比起以往朝堂三分之二都是世家子弟，如今朝堂五分之三都是天子门生，寒门学子！
在重农抑商的同时，与西域诸国开通互市，大周国力进一步加强。
无可否认，乾元帝实在是一个明君，还是一个有手段有能力的明君。
夷光琢磨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姐姐，不好了。”变得沉稳许多的翡翠，今日进来又有些风风火火。
夷光倚靠在美人榻上翻着话本，身上只准轻薄的紫纱，内里是绣着芍药的肚兜，若隐若现，别样诱惑。
见翡翠进来，懒懒瞅她，“翡翠，不要这么慌张。”
她声音清灵，面庞妍妩夺目，五官精致得能勾魂夺魄，令见者难以移开目光。
气质妩媚的同时又似菟丝花一般柔弱，两弯柳叶眉，弯月一般，眼角微向上扬，令人有股子弯月初升的神韵。
宛若蝴蝶翼轻展一般的睫毛下，掩映着剔透的眼球，美玉般清澈又诱惑。
翡翠看得呆了好几个呼吸，这次反应过来，垂眸不直视。
她心中感叹，夷光姐姐的美貌，真是一日胜过一日。
昨日还笑话王禄见姐姐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今日她也出了神。
不过这么一打岔，翡翠也不紧张了。
她小声道：“春贵嫔怀孕了。”
夷光一愣，随即哦了一声。
翡翠打量她神色：“姐姐你莫生气，陛下心中，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
经过五年，她已经彻底肯定，陛下最爱的就是姐姐！
后宫那些妃嫔这五年来，都斗成什么样了？
哪怕是那些低位妃嫔，都不得牵涉其中。
三年前选秀入宫的八位宫嫔，死了五个，疯了一个。
而今年刚入宫的八位，如今还未被陛下宠幸，可也有一人莫名其妙落水而亡了。
每次想到后宫这般景象，翡翠都庆幸夷光是待在这乾栖宫，而不是后宫。
否则姐姐这样善良柔弱，恐怕凶多吉少了。
如此，也更能看出，陛下对姐姐的宠爱。
夷光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生气？这些年后宫的孩子还少吗？”
翡翠垂眸：“可那人是春贵嫔……”
“是她又如何？”夷光继续看书，心中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这孩子，生不下来。
殿外，宫婢内侍跪了一地。
只有一道威严的身影站立着，面色铁青，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像是有什么风暴正在凝聚。
乾元帝心中仿若烈火在焚烧。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高兴他的夷光如此大度。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会不在意那些事？
是因为，在她心里，根本没有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乾元帝就明白，他已然爱上了这朵原本随意养起来的花。
以至于才会在发现对方那百般温柔下的冷漠时，那般痛苦。
他推门进去！
“陛下……”
“滚出去！”
屋内所有宫婢内侍下去后，夷光还躺在美人榻上。
她与乾元帝相处三月后，就已经不行礼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乾元帝走到夷光身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一双眼睛满是暴虐，
“为什么不生气？朕与别的女子如何，你都不在乎吗？哪怕那人是你最讨厌的人！”
夷光在疑惑一瞬后，就搞懂了面前的状况。
这种情况夷光不陌生。
上辈子老皇帝和他儿子新帝都曾这么问过。
夷光发现自己能与人谈情说爱，共赴云雨。
但却没办法为此牵动心神。
她仿若那石头，无情无欲。
夷光双手勾住乾元帝脖颈，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夷光相信陛下呀，所以夷光不生气。自从和陛下在一起，陛下就没有让夷光受过一丝苦。夷光只想在陛下面前笑，不想惹陛下生气。”
乾元帝表情变化不断，眼神爱恨交织。
他身为帝王，何其聪慧。
即使夷光这么说，他也能触及她那颗冰冷的心。
可能怎么办？
乾元帝早就已经爱上她了。
他低头吻住这张唇，将人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极致的欢愉令他满足的同时，又生出无限痛苦。
堂堂帝王，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所幸，他得到了这个人。
半个多时辰后，乾元帝搂着夷光，片刻后道：“你去送春贵嫔最后一程吧。”
夷光讶异，“她怀了陛下的孩子呀。”
乾元帝神情冷漠：“她曾欺辱过你，不配生下朕的孩子，甚至不配活着。”
夷光拧眉，嘟嘴道：“可孩子无辜。”
“朕又令她在后宫风光五年多时间，她应该安息了。”
夷光无法，只得答应。
同情？
这种情绪并没有。
这些年，后宫中那些妃嫔，春贵嫔杀了不少，孩子也被她整死了好几个。
“另外，你想要什么位分？”
显然，五年过去，乾元帝权力已然鼎盛，世家大族再也翻不出风浪。
如此，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爱的女人受苦。
夷光眨眼道：“臣妾要当皇后。”
乾元帝没生气，只是有些惊讶地摸他小脸，“为何？”
因为任务要母仪天下呀。
夷光笑得甜甜的，“因为想与陛下生同衾，死同穴。”
乾元帝眸光大亮。
哪怕这时候她在骗他，他也欢快。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好，夷光会是朕的皇后。”
春华宫，原名瑶华宫。
是乾元帝“最宠爱”的春贵嫔居所。
夷光乘着轿辇，从乾栖宫往春华宫去。
路上，王禄走在轿辇旁边，心疼道：“姐姐，你五年没有出过乾栖宫，如今可以掀开帘子看看风景。”
说着，面上露出狠意：“都怪后宫中这些恶毒的女人，才让姐姐不得不困在乾栖宫。”
王禄其实还怪乾元帝，可这话他不敢说。
夷光没什么兴趣，上辈子就在皇宫住了一辈子，天下的皇宫大多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可夷光知道王禄是好心，便感谢道：“谢谢你王禄公公。”
听到夷光的声音，王禄脸上出现了一丝潮红之色，心跳的频率又加快了。
只有姐姐，从始至终都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小禄子。
他痴迷地看着面前的轿辇，他清楚这里面的人儿拥有一张倾城绝世的面容。
“姐姐，陛下封你为皇后，我可以跟着你吗？”
乾元帝封施氏夷光为后的圣旨已经写好了，乾栖宫的人都知道。
当了皇后身边是需要总管太监和姑姑的，姑姑她属意白芷姑姑，太监王禄也可以。
“好呀，以后就要王禄姑姑多照顾我了。”
王禄直接跪地，欣喜万分：“奴才以后一定照顾好姐姐！”
王禄快速起身，喜得脚步都飞扬了几分。
想到以后他可以一辈子照顾夷光，他就觉得不枉此生！
到了春华宫，夷光从轿辇中走出来时，让周围看到她的宫人都原地呆滞住。
太、太好看了！
叮——
守在春华宫门口的侍卫，手中的刀剑落地。
王禄不喜地上前挡在夷光面前，嗓音奸细训斥：“还不快低头，这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也不想想你那狗眼配不配看我们娘娘！”
被训斥的侍卫不仅不愤怒，面上反而露出了自惭形秽之色，跪地磕头：“是属下冒犯了！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赐死属下！”
他也觉得这样仿若仙子的美人，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凡人能看的。
“没事，不怪你。”
夷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拍了拍王禄的手，示意他扶她进去。
春贵嫔如今已经被废，宫里的宫人要么被押去慎刑司，要不就已经打散并入了其他宫。
夷光四下打量着，看到花园中的名品牡丹，“看来以前这春华宫十分的华丽。”
王禄忿忿不平：“这些都该属于姐姐，春贵嫔得了不属于她的，罪该万死！”
夷光觉得她的日子，应该比春贵嫔更好一些。
王禄替她推开大殿的门，夷光就看到正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广袖长衫，在昏暗的殿内仿若幽鬼。
她嘴里喃喃：“陛下那么爱我，怎么会废了我呢。陛下爱我，最爱我了，我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王禄嫌弃地上前踹了她一脚，“春贵嫔，别装疯卖傻，皇后娘娘来了，还不给娘娘请安！”
“皇后？”春贵嫔抬起头，露出那张漂亮的面孔。
那双没焦距的眼睛，在看到夷光后，陡然瞪大！
“是你！居然是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会是皇后，你不过是一个下贱宫婢！是你，是不是你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陛下才会不要我的！”
春贵嫔双眼满是愤怒，想要冲过来殴打夷光。
可王禄这头夷光的恶犬，直接就一脚踹他心窝，随即拽着她的头发，不断地让春贵嫔的头撞地。
他赤红着眼，“你居然敢伤害姐姐！你该死！该死！”
“好了。”夷光看到春贵嫔额头已经血肉模糊，皱眉制止。
王禄立刻松开春贵嫔，讨好又痴迷地盯着夷光，委屈道，“姐姐，我就是气不过，这人不过是陛下竖起的挡箭牌，一颗棋子也这么嚣张。”
夷光点了点头，唤了一声春贵嫔：“琉璃。”
春贵嫔身体颤动了一下。
大概已经许久没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跟随的宫人搬了张椅子，寸寸擦干净，夷光坐下。
“翡翠没来，你知道的，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为人最是善良。
就如同当初我待你比待她更亲近，她也从来不在乎。”
春贵嫔抬起头，哑声讽刺，“你说这些做什么？企图和我回忆什么年少时候的感情吗？还是那句话，她只是个下贱的宫婢，不配。”
夷光眼神依旧是淡淡的，“并不是，陛下让我来送你一程，我想着，总是要说点什么。可我与你之间，也只有在司舞坊那段时光能说说了。”
听到这话，春贵嫔惊恐了起来，“怎么会，陛下怎么会这么无情，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春贵嫔上前拉住夷光的衣裙，“夷光，你救救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救救我！”
夷光眉头一颦，王禄就已经把春贵嫔拖开。
夷光站起身，声音平静又无情：“琉璃，李常人，王常在，沈才女，刘嫔，丽姬，是不是也曾如你这般求你放过她们，以及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春贵嫔瞳孔一缩。
夷光突然浅笑道：“你做了什么，陛下都知道。你说的没错，陛下是无情之人。不在意那些未出生的子嗣，也不在意那些妃嫔的生死。
可琉璃，这也不是你残害她们的理由。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早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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