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猛地将手中的刑刀往脚边的冻土上一插,刀身没入大半,只留下一个不断颤鸣的刀柄。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鬼医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老东西,被关在毒丹工坊整整三十年!
每天蹲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丹炉前,像个奴隶一样炼制毒药!
看守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你却连那工坊的门都没出去过几次!
你的修为,是靠殿主赏赐的丹药强行堆上去的,是温室里的花朵,是没经过风雨的废物!”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刃:“而我,百夫长,在北域这冰封山脉巡逻了上百年!
这百年间,我杀过的修真者、反抗者,不下千人!
我的合体一层修为,是在无数次的追杀、搜捕、生死搏杀中,一刀一枪,实打实地打磨出来的!
是经过鲜血和杀戮淬炼过的!”
他猛地抽出插在地上的刑刀,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厉声喝道:“就凭你这个靠着丹药提升修为、毫无实战经验的窝囊废,根本不配跟我谈修为?!
笑话!
我的合体一层,比你那靠丹药堆出来的合体二层,强太多太多了!”
话音未落,百夫长动了。
他没有动用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而是双手齐出,十指如钩,猛地向前一抓!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嗡鸣。
紧接着,数十道灰色的、半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纯粹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魂丝”!
每一根魂丝都如同拥有生命,在空中灵活地扭动着,散发着一种阴冷、死寂的气息。
最可怕的是,这些魂丝没有实体,它们是由最精纯的魂力构成的能量体!
鬼医的毒焰再强,烧的是物质,烧的是血肉。
可面对这种纯粹由魂力构成的、没有实体结构的攻击,他那毁天灭地的剧毒,竟然找不到附着点!
毒液可以腐蚀钢铁,可以溶解血肉,却无法对这虚无缥缈的魂丝产生任何效果!
这,正是毒道的天敌!
“嗖嗖嗖——!”
数十道魂丝如同数十只从地狱爬出的毒蛇,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只留下一片灰色的残影。
它们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朝着鬼医缠绕而去!
鬼医瞳孔骤缩。
他虽然修为高深,但正如百夫长所说,他被关押炼毒三十年,久疏战阵,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
更何况,他刚刚释放了那毁天灭地的毒云,本就消耗巨大,此刻体内灵力空虚,动作远不如平日敏捷。
他想闪避,可魂丝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他想用毒焰焚烧,可那魂丝根本是无形无质的魂力凝聚,毒火根本烧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灰色的蛇影,瞬间便到了身前!
“噗!噗!噗!”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鬼医的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几乎同时被那灰色的魂丝死死缠住!
魂丝收紧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魂力便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地往他体内钻去,试图冻结他的灵力,侵蚀他的神智。
“呃啊——!”
鬼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被那几道魂丝吊在了半空中,双脚离地,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魂丝的韧性远超想象,勒进皮肉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被勒得深深凹陷下去,底下的血管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暴突起来,如同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
暗绿色的毒血,从魂丝勒出的伤口处不断渗出,滴落在下方的冻土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腾起一股股带着腥甜的黄绿色烟雾。
他抬起头,那张枯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和不甘。
他看着百夫长那张得意洋洋的丑脸,看着那些魂殿修士劫后余生的狞笑,看着不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眼中含泪的村民……
他试图像刚才那样引爆体内的毒元,与这帮畜生同归于尽。
可那侵入体内的阴寒魂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锁住了他的丹田和经脉,让他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他引以为傲的剧毒,此刻竟成了摆设。
他被自己最克制的力量,死死地克制住了。
百夫长缓步走到被吊在半空中的鬼医面前,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拂过鬼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感受着对方皮肤下那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剧烈跳动的血管。
“感觉如何,老东西?”
百夫长凑近鬼医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残忍,“你的毒,很厉害。
可惜,遇到了本座的魂丝。
没有实体的东西,你烧得着吗?
呵呵……”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欣赏着鬼医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现在,你还有什么本事?
嗯?
继续装啊?
还想杀我?”
百夫长转过身,面向那些被魂丝束缚、惊恐万状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判:“看到了吗?
这就是跟魂殿作对的下场!这就是隐瞒不报的代价!
这个所谓的鬼医圣手,在你们眼里或许是神,但在本座眼里,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断了爪的死狗!”
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把剩下的人都给本座围起来!
一个不留!
让这老毒物,亲眼看着他的‘恩人’们,是怎么一个个死在他面前的!”
随着他的命令,剩余的魂殿修士们发出一阵狞笑,如同饿狼般,朝着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围了上去。
鬼医被吊在半空中,看着那一张张狰狞的笑脸,看着那一把把举起的屠刀,看着村民们绝望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怒吼,想要诅咒,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从他浑浊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他不畏死,不畏痛,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竟成了害死这些无辜村民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比凌迟,更让他痛苦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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