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剑宗,坐落于万剑天寂灭疆域东部的一片大峡谷中。
峡谷纵深数千里,两侧峭壁如削,终年云雾缭绕。
从谷口望进去,只看得见白茫茫一片云海,看不见谷底的景象。
偶尔有几声清越的剑鸣从云海中传出,在山壁间回荡,久久不绝。
万剑天以剑为尊,受天帝轩辕荼影响,剑修之风盛行。
即便是四品宗门,也往往是剑仙如云。
天南剑宗便是其中之一,且是寂灭疆域内唯一一个只收女弟子的纯女性宗门。
开山祖师传闻是当年天帝麾下一位女剑仙的后人,一手创立了这方门派,传承至今已有数十万年。
谷内古木参天,溪流潺潺,一座座精致的楼阁依山而建,掩映在苍翠之中。
飞瀑从断崖上倾泻而下,落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如梦似幻。
瀑布旁的半山腰上,一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正在练剑。
剑光如龙,破空而出。
那女子身姿修长,一袭淡紫色长裙在山风中猎猎飞扬。
她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倒映着漫天的剑光。
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芒所过之处,飞瀑被硬生生斩断,水花四溅,又在下一瞬被剑意蒸腾成漫天白雾。
她的剑法凌厉而不失轻灵,每一剑都蕴含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法则之力。
剑出之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飞溅的水滴在剑光中静止,然后在下一刹那齐齐炸裂,化作无数细密的水珠洒落深潭。
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袍的女子静静站立。
她看着那道练剑的身影,目光温柔如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若是顾渊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红袍女子正是谢红鸢。
而那道正在练剑的淡紫色身影,眉宇之间竟与顾渊和庄晓梦有着几分相似。
淡紫色长裙女子身形再动,剑光如同匹练般倾泻而出。
这一次,她的剑锋之上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光晕,那光晕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飞溅的水花、飘落的树叶、甚至流动的风,都在一瞬间凝固。
不是被冻结,而是时间本身被拉长了。
下一刻,剑光如惊鸿般掠过,将那些静止的水滴一分为二。
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漫天水珠齐齐炸开,在阳光下化作一片璀璨的光雨。
“好!”谢红鸢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慰,“思映,你的时间法则静止奥义,又精进了不少。”
顾思映收剑而立,淡紫色的裙摆在水雾中轻轻飘动。
她微微喘息,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几分不满意。
“还是差了些火候。”她摇了摇头,声音清脆如剑鸣,“真正的时间静止奥义,应当是心念一动便能让方圆百丈内的时间全部凝滞。我现在只能做到身周十丈,还远远不够。”
谢红鸢走上前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长发,柔声道:“你才多大年纪,能有这般造诣已经极为难得了。”
顾思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红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性子,像极了她父亲,倔强,要强,从来不肯轻易满足于已有的成就。
可她的父亲虽然倔强,却从不钻牛角尖,而这孩子……
“又在想你娘了?”谢红鸢轻声问道。
紫衣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姨姨,你说……神缔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谢红鸢的脸色微微一变。
神缔界。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两百余年,从未拔出。
“娘被他们抓走的时候,我还在襁褓里。”紫衣女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连她的脸,都是在幻境玉简里看到的。”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我想去救她。可我连神缔界在哪里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这点修为,又有什么用。”
谢红鸢沉默了很久。
那一日的景象,她从未对这孩子详细说过。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映。”谢红鸢忽然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你爹你娘,都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你娘被抓走,不是你的错。你爹飞升而去,也不是你的错。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好好修炼,有朝一日……”
她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这时,谢红鸢忽然想起一事,话音一转:“对了,天帝宫那边传来消息,说天帝大人收了一个亲传弟子。”
紫衣女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天帝大人收亲传弟子?叫什么名字?”
“顾渊。”谢红鸢的声音有些复杂,“与你父亲的名字一模一样。”
紫衣女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漫长的沉默。
“……姨姨。”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会是……我父亲吗?”
谢红鸢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可能性不大。传来的消息说,那位天帝亲传弟子是十方仙皇。你父亲飞升才两百余年,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踏入十方仙皇层次。”
紫衣女子没有再说话。
两百多年了。
她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在她襁褓中便被掳走。
只在红鸢姨姨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一日的惨烈。
飞升通道崩塌,强者降临,尸山血海,母亲和纪姨被带走,生死未卜。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
她猛地扑进谢红鸢怀里,将脸埋在那火红色的衣袍中,肩膀剧烈地颤抖。
“姨姨……我想娘……我想救我娘……我想见我爹……我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我爹他……他知道我和娘还在等他吗……”
谢红鸢紧紧抱住怀中颤抖的身躯,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缔界。
那是一个连仙帝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以她和思映如今的实力,莫说救人,连神缔界的入口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峡谷深处掠来。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女子,身穿青灰色长袍,面容端庄,正是天南剑宗宗主钟离静。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迈老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周身气息深沉如渊,乃是天南剑宗太上长老南宫素心。
两人神色匆匆,面色凝重。
百余年前,谢红鸢和顾思映飞升至万剑天,拜入南宫素心门下。
这些年来,两人对谢红鸢照顾有加,对顾思映更是视如己出。
此刻见她们一同前来,谢红鸢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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