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月话音刚落，说雨村那边有热闹可瞧，站在树下的张海楼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双眼瞳本就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扬，此刻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兴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要去凑热闹”，身子已经下意识往前倾，眼看就要跟着汪明月一起动身。
一旁的张海虾早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没等张海楼迈开步子，抬手就精准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指尖攥住布料，稳稳把人往前扑的势头硬生生拽了回来。
张海楼被拎得身子一顿，脑袋被迫往后仰，他扭过头，对着张海虾露出一个讨好似的笑。
张海虾望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几分纵容的宠溺，嘴角浅浅弯起，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手掌轻轻拍了拍张海楼衣襟上沾的落叶与尘土，低声叮嘱：“别乱动。”
这边刚按住张海楼，另一边的张海杏可没人拦着。
小姑娘脚步轻快，一溜小跑就扑到汪明月跟前，整个人软软地靠过来，脸颊蹭了蹭汪明月的侧脸，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暖意，语气软糯又带着撒娇的意味：“小姨，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去。”
汪明月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都软了，伸手揉了揉张海杏蓬松的头顶，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点头应允：“行，你想去就去呗。”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池子里丢进一颗石子。
周围原本还在收拾残局的一众小张们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呼声接连响起来，一个个都眼巴巴望着汪明月，纷纷嚷嚷着也要跟着去雨村。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满是向往。汪明月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不由得有些无奈，抬手虚虚压了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就在这时，张海客缓步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脸上绷着一副严肃的大家长模样，眉头微蹙，开口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你们都去了，咱们家都不要了？”
方才吵吵嚷嚷的喧闹声，瞬间就熄了火。
一众小张顿时蔫了下来，一个个垂着肩膀，委屈巴巴地抬着眼看张海客，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企图靠着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打动这位看起来十分“冷血”的大家长。
张海客对上这一排排真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半点不为所动，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所有人的眼神攻势。
他心里门儿清，开玩笑，张海杏跟着去尚且还说得过去，要是这群人一窝蜂全都跑出去，那岂不是偌大的张家，就剩他一个人留守看家了？这种亏他可不吃。
一旁的张海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唇角飞快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什么鬼点子。
张海虾瞥到他这副表情，心里立马就有预感——这小子又要开始坑自家师傅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张海楼便快步凑上前，胳膊一把环住张海客的脖子，整个人贴过去，压低嗓音，凑在张海客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悄悄话。
细碎的话语飘在风里，旁人听不真切，只有张海客听得一清二楚。
他闻言猛地侧过头，满脸诧异地看向怀里的张海楼，心里暗自感慨，这小子真是张海琪的好徒弟，别的本事没见长，坑起自家师傅倒是一套一套的。
张海客抿紧嘴唇，神色意味深长，慢悠悠开口：“你每次挨揍，都不是白挨的啊。”
张海楼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小脸垮下来，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杵了一下张海客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乐意：“嘿，狗咬吕洞宾了啊，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怎么还骂人呢。”
张海客懒得跟他拌嘴，懒得理会这小子的抱怨，转身便朝着院外的方向走去。
事不宜迟，得抓紧时间动身。要是晚一步被张海琪察觉到端倪，那他今天怕是哪里都去不成了。
汪明月这边已经清点好人手，带着张海杏、张海虾、张海楼在内七八个小张，率先踏出张家老宅的大门。
一行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张海客也匆匆赶了上来，快步跟上队伍。
可还没等众人走出多远，张家老宅的方向，骤然炸起一声怒喝，穿透力极强，远远飘过来：“张海楼！”
那吼声中气十足，满是怒火，一听就知道是张海琪。
张海楼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缩起脖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一把拽住身旁张海虾的手腕，脚步飞快地往前跑。
队伍里其余的小张听见这声怒吼，再瞧张海楼慌慌张张逃窜的模样，实在没憋住，哄然大笑起来。
笑声肆无忌惮，在乡间的小路上荡开，连张海客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了几分。
张海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自家师傅追出来，耳边还回荡着身后众人的笑声，只觉得耳根发烫，心里又慌又好笑。
一行人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去，日头正盛，晒得路面泛着白晃晃的光。
路边的狗尾巴草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往一边倒，草叶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远处的稻田翻着金浪，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远处人家飘来的淡淡炊烟。
张海楼被张海琪那一声吼吓得不轻，拽着张海虾一路小跑，跑出半里地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回头望了一眼张家老宅的方向，确认没人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嘟囔："吓死我了，师傅这嗓门，隔了二里地都能听见。"
张海虾站在他旁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谁让你出的馊主意，把客哥也拐跑了，师傅不生气才怪。"
"那怎么能叫拐呢，"张海楼不服气地梗了梗脖子，"我这是给客哥创造机会，他天天在家板着个脸当大家长，多没意思，出去散散心不好吗？"
走在前面的张海客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瞥了张海楼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海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张海虾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嬉皮笑脸地冲张海客挥了挥手："客哥，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张海客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汪明月走在队伍最前面，张海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边，一会儿摘朵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蹲下来逗逗草丛里的蚂蚱，忙得不亦乐乎。
"小姨，"张海杏举着一朵刚摘的黄色小野花，跑到汪明月面前，仰着小脸问，“你说吴邪说的好玩的是什么？"
汪明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朵还带着露水的小花，伸手接过来别在张海杏的耳后，笑着说："好玩的啊，我也不知道，不过哪里，有山有水，还有一群有意思的人。到了那儿，咱们可以去溪里摸鱼。"
张海杏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摸了摸耳后的小花"太好了！我一定会摸到最大的鱼！"
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张听见"摸鱼"两个字，也都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摸鱼？我擅长啊，小时候在族里的水塘，我一伸手就能抓一条。"
"吹吧你，上次是谁掉水里浑身湿透的？"
"那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笑声洒了一路。汪明月听着身后的喧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张家这些孩子，虽然个个身手不凡，还好骨子里却都还带着少年人的纯粹和热闹。
跟他们待在一块儿，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小店，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农具的，琳琅满目。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汪明月领着众人在车站买了票，等车的间隙，张海楼又不安分了，拉着张海虾要去街边的小吃摊买东西吃。
"我跟你说，这个镇上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张海楼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众人喊，"我请客，都尝尝！"
汪明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看着张海楼屁颠屁颠地跑远，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张海客说："这孩子，到哪儿都闲不住。"
张海客坐在她旁边，双手抱胸，目光追着张海楼的背影，语气淡淡的："听海琪说，他从小就这样，皮得很，也就海虾能管得住他。"
正说着，张海楼已经捧着一大包桂花糕跑回来了，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快尝尝快尝尝，"张海楼把桂花糕分到每个人手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
汪明月接过一块，咬了一小口。糕体软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不错，"汪明月点点头，"你小子对吃的倒是挺有研究。"
"那是，"张海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镇子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蜿蜒的公路。
山路崎岖，车开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张海杏靠在汪明月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
汪明月侧头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琢磨吴邪电话里说的"好玩的"到底是什么。
以她对吴邪的了解，能让他这么兴奋、还特意打电话来吊她胃口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是胖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闷油瓶回来了？或者是村里来了什么稀奇的人？
汪明月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雨村附近的站点。
汪明月轻轻拍了拍张海杏的肩膀："杏儿，醒醒，到了。"
张海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才跟着众人下了车。
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雨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白墙黛瓦，炊烟袅袅。
村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有几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走吧，"汪明月笑着领头往村里走，"带你们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一行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村里走，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几个小张忍不住蹲下来，伸手去拨弄溪水，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吴邪家的院子。
院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还有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不知道在嚷嚷什么。
汪明月脚步加快，还没走到门口，就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吴邪！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正是王胖子。他一看见汪明月，眼睛一亮，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哎哟！明月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天真都要把手机打烂了！"
紧接着，吴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做饭。
他看见汪明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哟，这是谁啊？不是乐不思蜀了吗？怎么还知道回来？"
汪明月被他逗笑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少贫，你电话里说的好玩的呢？在哪里呢？给我瞧瞧。"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煞是好看。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树荫浓密，正是乘凉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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