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长久以来，他都是那种极少会外泄情绪的男人，冷静克制到令人怀疑那副躯壳之内，是否还留存着名为“情感”的东西。
可那个拥抱不像简单的宽慰，更不像日常的告别。
倒更像是溺水之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那块浮木死死按进胸膛。
那不是守夜人领袖该有的失态，不是一个心理大师会犯的低级错误。
那是一个心中有愧的人，在极力躲避了无数次后，终于没能按捺住内心情感的真实反映。
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很多。
如今回过味儿来，姜潮便将这些碎片一一拾起、反复思考。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推论：
师父对自己，理应抱有着某种程度的愧疚与自责。
毕竟，苏杭本身就是心理领域的执牛耳者，平日里更是极少流露情感，从不因外界的风雨而泛起丝毫涟漪。
按理说，这样一个深谙微表情与微动作，会出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且必然懂得如何加以伪装或隐藏的人，绝不应该犯下如此低级的失误、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
彼时的他，笨拙得像是一个头次撒谎的孩子，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寡言判若两人。
除非......他心里有鬼。
那个“鬼”，便是在无数个深夜、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在苏杭那堵坚不可摧的认知壁垒最深处，悄然滋长的愧疚与自责。
那是他唯一无法用经验与能力，所完全压制的存在。
同时也是姜潮，能够撬动那座堡垒的唯一支点。
至于如此“近距离作案”，又在案发之中与案发前的准备阶段，接连动用了两大天灾本源。
是否会引火烧身、暴露自己，姜潮倒是没有过多担心。
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不会留下任何能够将矛头指向自己的痕迹，更遑论切实的证据。
毕竟无论是真正动手作案时，还是处于前期筹备的阶段，姜潮都没有使用过任何一件非凡物品。
能够为“噩梦侵袭”提供有效加成的非凡物品，本就极为稀少。
贸然兑换这类物品，只会引起组织与高层的警觉与怀疑。
他们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姜潮的动向。
“静默秘库兑换记录”，无疑便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项监控指标。
更何况，在已经被怀疑为“梦魇能力获取者”的情况下。
还去兑换与之相关的非凡物品，无异于狼人自爆。
而且，与局长和苏杭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姜潮早已看出这两人关系非同小可，绝非仅仅只是普通的上下级。
即便苏杭最终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可但凡他有“惨遭梦魇毒手”的半分可能，局长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大概率会于第一时间，便亲自赶去保护苏杭，并且于事后组织、主持相关调查。
姜潮知道，局长是铸剑者出身，是非凡物品领域中的顶级大师、鉴别高手。
但凡他使用过非凡物品，无论如何小心，都难免会在案发现场，留下可供局长追寻信息的蛛丝马迹。
在这位“非凡物品之王”面前，玩弄非凡物品方面的小招数......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画蛇添足，给自己徒增不必要的风险。
另一方面，姜潮对苏杭下手时。
距离他吸收完混乱本源，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日。
有了吸收并驯化欲望本源的经验在先，再加上裁决之力所提供的威慑、镇压等帮助。
姜潮虽不敢说，已能将混乱之力运用得如臂使指。
但也绝对将其掌握到了，相当纯熟的地步。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将裁决、欲望与混乱，这一大支柱、两大天灾的气息，巧妙地杂糅交织在一处。
让它们彼此渗透、覆盖、消解、融合......
最终使得这股“融合力量”的气息，再也不复它们各自原有的特征与印记。
别说旁人能否从这股力量中，分辨出裁决、欲望或混乱，三者之中任意一者的气息了。
哪怕是那些清楚黑曜隐秘、世界真相，并且对这三股气息，再为熟悉不过的超凡强者。
譬如莺粟、苏杭、局长，都绝无可能从这股融合之力中，感知到任何一丝属于支柱或天灾的痕迹。
他们甚至无法感知到，有任何“气息”存在过，或曾经存在过。
因为严格来说：
这股融合力量的气息，已不属于支柱、天灾，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已知存在的范畴。
它未曾被命名、被记录，未曾被任何一双眼睛注视过、任何一缕感知捕捉过。
换言之，在那些超凡强者的感知疆域中。
这股力量的气息，就等同于是“不存在”的。
无论他们的实力多么强大、感知何其敏锐，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就像无论多么聪慧的人类，都无法发现：
那些肉眼不能捕捉、鼻子无法嗅闻、耳朵无法听见，任何科技手段也无法探查的事物，竟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不是那些事物藏得有多好、多么巧妙、多么隐蔽。
而是它们打从一开始，便落在了人类认知所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外。
这是唯有姜潮自己知晓的秘密。
毕竟即便是放眼整个世界，都唯有他一人，同时兼具了天灾与支柱之力。
裁决、欲望、混乱......
这三股本该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力量，竟是在同一具躯壳之内达成了平衡。
天上地下、放眼古今，除了那位存在本身，便象征着“世界意志”的天尊之外......
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做到这一点！
而天尊已真正意义上的“四分五裂”，早不复当初。
便再无任何存在可以戳破姜潮了。
再加上“噩梦侵袭”，本身便是发生在意识层面、直接作用于思维与认知的超凡异能，因而不会在物理维度上，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于是，这股由多种力量，共同激发、杂糅、交织而出的“融合异能”。
便近乎可以从物理存在到精神感知的每一个层面，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面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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