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十分清楚，那些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文件，可不会告诉自己组织有关于自己，或是针对自己的那部分信息与情报。
这些信息与情报，也不会在组织内部的高层会议上公开，至少不会当面讲给自己听。
但梦境不同，梦境是一个人藏得最深，却也守得最松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姜潮显然更容易触及，他想要知悉的那些信息。
他此番抱有的两大主要目的，细究起来竟有些彼此相悖。
毕竟若要误导组织的调查方向，姜潮便必须竭尽所能，让苏杭等人笃信梦魇尚存于世。
可一旦他们如此认为，就势必会全线提起戒备——
加固认知壁垒、调整睡眠规律，甚至在意识深处，布下层峦叠嶂的精神陷阱。
如此一来，姜潮再想侵入他们的精神世界、从思维缝隙中打捞情报，难度与风险便都会随之骤增。
但姜潮认为：
只要自己下手足够快，就能抢在他们将防线彻底筑成、筑牢之前，从那些尚未来得及“上好锁”的大脑里，捞出足够多的信息。
更何况，如果自己成功将真凶引向了梦魇，抑或至少让组织认定，梦魇是凶手的嫌疑远比自己更大。
那么，他们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防备，便无疑会松弛许多。
毕竟，同时提防多个目标、封存与多个目标相关的敏感记忆，并且还要将这份警惕，昼夜不息地维持下去，哪怕是身在睡梦之中，都不能有半分松懈......实在是一件消耗巨大、鲜有人能长久支撑的事儿。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加固自己精神壁垒、认知防线的本事。
事实证明，姜潮的猜测与看法是正确的。
至少，他从组织高层的大脑里，获取了不少相当重要的信息，并且借此洞悉了，未来一段时间内，危管局乃至整座中州城的政策走向。
例如：哪些旧城区，将被划入壁垒扩建的征地范围；
哪几条贯穿要塞的运输干道即将改线；
哪几块眼下看似一文不值的荒地，在半年之后，就会变成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块......
单凭这些信息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将一名平平无奇的平头老百姓，扶植为光鲜亮丽的商界大鳄、包装成“眼力惊人”的明日之星。
只可惜，姜潮显然没有扶持傀儡的心思、时间与精力。
毕竟如今的他，几乎需要将所有心力，全部扑在追踪与祓除天灾的相关事宜上。
要知道，这可关乎到整个世界的存亡，是真正意义上的“绝顶大事”。
与之相比，那些所谓的权财交易、商海浮沉的戏码......就属实是显得太过低端了。
先前的姜潮，便一直都是一个物欲极低、对金钱享受毫无追求的人。
在拥有了接近神明级的力量之后，若以常人的标准来做衡量，他就更加趋近于真正意义上的“无欲无求”了。
毕竟，那可是能够正面击溃天灾的力量。
世间一切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与烦恼，在这股力量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退一步说，即便没有这种级别的恐怖力量傍身。
单凭“大队长”一职，所带来的种种或隐形或显性的福利待遇，也足以让姜潮分文不花，便能拥有普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生活质量了。
当然，要说姜潮已完全丧失了对金钱的需求，倒也并不全然准确。
可毕竟，他手底下还有诸多福利机构，需要持续注入资金才能维持运转。
虽然那些由他一手在灾后重建起来的孤儿院、养老院与收容所，如今大都已经步入正轨。
但它们与普通福利院，有着本质的不同。
姜潮名下的这些机构，不仅完全没有设置任何形式、任何名义的盈利项目。
孩子们与老人们吃喝住行的标准，还能保持一个相当高的水平。
尤其是供给孩子们的食材，更是姜潮关注的重中之重。
他十分清楚，那些孩子需要吃更好的食物，才能拥有更强壮的体魄。
才能在这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危险的世界里，存活下去、长大成人。
所以，这些项目自启动以来，便一直处于负盈利状态。
需要源源不断地注入资金，它们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即便有林氏集团从旁扶持，充其量，也只能做到部分收支的表面平衡。
整体来看，依旧还是入不敷出的。
更何况，这里所说的“入”，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收入。
严格来讲，那不过是集团与林子晗个人的“施舍”。
林氏集团固然财力雄厚，直到现在，都仍是中州城内的龙头企业。
但林子晗如今在集团内，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话语权。
被她用于重建福利机构、维持日常运转的那些资金，几乎全都来自于她此前积攒下来的“零花钱”。
姜潮深知，这绝非长久之计。
林氏集团的高层，迟早会对此产生怨言。
而暗中买入林氏集团大量股份，实际上早已成为集团幕后大股东的危管局，说不定哪天也会出手干预。
毕竟，不管林氏集团还是危管局，骨子里可都是奉行“利益至上”的。
他们都是商人，只不过出卖的“货物”与收取的“货币”，略有不同罢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绝不会乐意干赔本买卖。
承担一个福利机构的运营亏损，对于集团这等庞然大物而言，固然是九牛一毛。
可架不住姜潮铺开的摊子实在太多，给那些孩子、老人与残障者定下的生活标准，又实在是太高。
就算林子晗愿意自掏腰包，姜潮也不忍心总让她一个人扛着。
这倒不是说，他觉得“吃软饭”有多可耻。
更不是时至今日，姜潮依旧觉得这么做，是把自己的意愿与理想，强行加在了林子晗头上。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这小丫头现在是真的热爱上了公益事业。
每一次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时，少女眼底涌现出的光，都是那么真诚且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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