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论将下、话音刚落。
张楠的感知力场，便触及到了一道与其余灾厄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气息更黏稠、更混乱，裹挟着濒死前，极致的绝望与不甘。
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之后，又强行糅合在一起似的。
张楠脸上的表情开始急剧变换，从凝重转向讶异，又从讶异转向惊愕。
与此同时，恶犬的面孔也因极度恐惧与惊慌，而变得更加丑陋。
他蹲在队伍侧翼、鼻翼剧烈翕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于他独特的“嗅觉”中，除了那只“扭曲怪人”周身散发的浓烈恶意外。
突然间，又多出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负面情绪。
与之伴生的精神力波动，虽远不及中央本体那般磅礴厚重，却有一种本体所不具备的韵味。
在恶犬闻来，它就像是腐烂的精神创口，反复渗出痛楚、不甘、绝望、恐惧等臭味儿。
很快，他便锁定了这“气味儿”的源头，指尖颤巍巍地指向那群人影中的某一个，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
“你......你们看那个家伙！”
所有人，都顺着恶犬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群扭曲佝偻的灾厄中间，有一个身影与其余灾厄存在略微不同。
虽然它同样四肢修长、身形扭曲，但扭曲的方式更加凌乱。
就像是被人强行将骨架拆散之后，又胡乱拼接了回去似的。
它的皮肤，同样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之色。
但表皮上，却残留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那是被棱镜飞刀割开的切痕、孙泽长剑劈出的创口。
它的胸腔附近，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窟窿，里面藏着一颗半成品黑曜之晶。
边缘的血肉向外翻卷着，尚未凝固的黑红色液体，直到此刻，都仍在缓慢渗出。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面孔：
右边那只眼睛，以近乎撕裂的弧度向上吊着，几乎要移到额头上；
左边那只眼睛却狠狠下坠，几乎要滑落到颧骨附近。
两只眼睛的朝向也完全相反，一只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只盯着脚下的地面。
中间剩下的，只有大片的眼白和几根被扯得变了形的血管，在灰白的皮肤下微微抽搐。
它的下颌脱臼般咧开，嘴角以一种完全不对称的弧度，向着两个方向同时咧去。
两排沾满血污的牙齿，就这样暴露于其中。
它的喉咙深处，在不停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宛若即将溺毙之人的咕噜声。
那是肖华......
或者说，他，不，它曾经是“肖华”。
张楠的目光，在这具躯壳上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每一次扫描，都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苍白难看。
在她的感知中，这具躯壳的精神残秽层层叠叠。
既有低语者特有的残留气息，又有被恶魔级灾厄强行灌注的污染侵蚀。
还有濒死前，由极致恐惧与痛苦所凝结成的、连感知触碰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的恶意。
浓烈而纯粹的负面情绪与精神力，此刻在肖华的躯壳里疯狂翻涌。
宛若墨汁滴入清水中一样，将他残存的一切都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受到污染时......肖华就已经死了。”
张楠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每一个字明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可听起来却又那般有气无力：
“恶魔级灾厄的精神污染虽强，但绝对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是介于死役与灾厄之间的存在。”
肖华本身就有D级量级，还是在同级超凡者中，精神力强度极为出色的低语者。
现在，他已经深度异变，加上恶魔级灾厄，利用恐惧带来的催化。
此刻他的精神量级......已经直逼鬼级高阶了！”
张楠抬起头，望着那两只朝向不同方向的眼睛，一时间，只感觉五味杂陈。
曾经抱着袚除灾厄目标而来的英雄，此刻竟堕化为怪物，成了恶魔级灾厄最得力的干将，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站在自己昔日的队友面前。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他们几个亲手造成的！
在那双毫不对称的瞳孔中，究竟还有没有属于肖华本人的意识残留......
张楠不敢去想，也不忍去想。
众人心神巨震间，“肖华”已经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它的姿态介于爬行与扑击之间，看起来尤为扭曲怪异：
四肢着地、脊梁弓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
它的两只眼睛，明明没有直视破冰队员中的任何一个。
眼眶中除了漆黑的空洞外，更是读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可张楠等人却俱是觉得，那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满含怨念，恨不得将每一寸目光，都嵌进他们骨头里！
它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嚎叫。
那声音，介于怨妇歇斯底里的尖啸哭嚎与野兽的濒死悲鸣之间。
每一个音节，都比用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更加尖锐，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它像是有无数怨恨要发泄一般，还未切实接触到破冰队员们，便开始张牙舞爪。
每一次挥动利爪，都裹挟着鬼级高阶灾厄特有的浑厚精神力，在墙壁上犁出深达数寸的爪痕。
碎砖与水泥屑如雨般飞溅，打在四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它就冲到了破冰队员们面前，开始发动猛攻。
那是近乎于完全舍弃了防御的疯狂扑击！
仿佛它丝毫不担心会露出破绽，不在乎自己的躯壳，是否会在下一秒被破冰队员们联手撕碎。
它只想将自己承受过的一切：飞刀切割的痛楚、长剑劈砍的屈辱、短矛钉穿膝盖的无助、箭矢炸碎小腿的绝望......
以及被曾经最信赖的同伴，一剑洞穿胸膛的愤怒与不甘，通通倾泻回去！
加倍地、变本加厉地、歇斯底里地倾泻回去！
它要让这些亲手杀死自己的队友，好好品尝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
与此同时，中央那只恶魔级灾厄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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