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讲,这是莺粟头一次与“进化”到这种形态的恐惧之根,发生实质性接触。
但从那转瞬之间,便已扩散满了整片荒芜冰原,眼看着就要突破金色帷幕的架势中,她也不难看出、推测出:
如果让“恐惧之狱”的笼罩范围继续扩散,更多区域、国家、大陆......乃至整个世界,都将被归入恐惧的统治!
她必须要尽快阻止这一切!
莺粟当然不是想要拯救世界,更不是心疼那些无数生灵。
只是,如果不对恐惧之根的行为加以阻止,她那即将进行到最后阶段、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计划,无疑就要全面崩盘了。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于是,莺粟强忍住心头的恐惧,全力催动支配权柄。
金色的流光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灌入那面已经被紫色雾气侵蚀得满目疮痍、摇摇欲坠的帷幕之中,竭尽全力对其进行修复。
金色与紫色光华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整片天穹剧烈震颤。
紫色雾气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帷幕的边界,试图撕开裂口、向外扩散;
金色流光则如同堤坝,死死堵住每一道豁口、缝补每一处破损。
最终,金色帷幕勉强稳定了下来,紫色的潮水被挡在了界壁之外,未能继续向外蔓延。
但莺粟为此付出的代价,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因为维持帷幕,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和权柄本源。
而在对抗“恐惧之狱”扩张的过程中,她又不得不分神去压制,那于心头不断翻涌的浓烈恐惧——
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惊愕、怀疑与畏惧等情绪,趁着她分神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涌回了她的意识深处!
拆东墙补东墙,最终难免会落得如此境地。
而这,正是恐惧之根真正想要达成的效果:
假借扩散恐惧之意、逼得莺粟修补金色帷幕,祂再趁虚而入。
毕竟,如果现在就大范围扩张领域,有悖祂一直以来秉持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准则——
这是祂复苏以后,从一个人类帝王那里学来的发展策略。
如果太早出现在世界视线中,无疑会暴露祂已然复苏的事实,引来其他支柱,尤其是那位“父亲意志代言人”、“世界意志践行者”的关注与追杀。
那样一来,情况可就糟糕透顶了。
现在的祂,虽然已经强过一般的支柱与天灾,但倘若面对那位“行刑人”,还是没有十足的获胜把握。
更何况,如果不先解决了支配,祂也不可能随心所欲扩张,必定会受到对方的阻挠。
所以,扩张是假意,借此来让支配陷入自己早就挖好的大坑里,才是祂的真正目的。
莺粟当然也不是没有往这一方面考虑过,但恐惧之根的计划实乃阳谋,她不得不“明知故犯”。
说实话,这还是身为“支配者”的她,头一次面临超出掌控到如此地步的情况。
这种“失控感”,再次化为更加深层的恐惧,一点点将她吞没。
恐惧之根当然不会给莺粟,留下任何可供她喘息的机会。
祂将权柄的触角,深深探入莺粟的意识深处,并且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就连支配者自己,都绝对不愿触碰的角落——
对“父亲”的恐惧。
对“天尊”的恐惧。
那是镌刻在每一份神念最底层的、无法被任何事物与因素磨灭的本能。
是天尊在分裂祂们时便已埋下的、确保子嗣不会忤逆自己的保险机制。
而被莺粟深深埋藏在意识深处的、那份不可告人的野心,在恐惧之根的权柄催化下,则化作了她对天尊的浓厚恐惧,并且被不断放大,让那道源自本能的枷锁,勒得她几乎窒息。
莺粟无法动用命运同契,转移这种影响。
因为那些“替死”的契约国民,无法替她承受这种方面与层级的恐惧。
命运同契可以帮她转移物理伤害、精神冲击,乃至是死亡本身,却无法帮她转移“根源性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栗,是每一个由天尊分裂而出的存在,都无法逃避的原罪。
更何况,此刻的她已受到了极深影响,哪里还能分神动用其他能力。
将触角直抵莺粟的最深处后,恐惧之根立刻在她的意识尽头,模拟出了天尊的身影。
这是祂的核心能力之一——恐惧回溯:
将一个生物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完整提取出来,让它重现于目标的意识深处。
重现的幻象,拥有与目标记忆中、认知里,完全一致的力量与威胁,并且无法被常规手段驱散。
使用这一能力的代价是,恐惧之根自身也会被那段记忆影响,进而短暂陷入僵直。
但此刻的祂,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与击溃支配、强夺权柄、吞噬本源相比,仅仅只是冒这么一点儿风险、付出这么一些代价,属实是太过不值一提。
当然,恐惧之根压根儿无法完全模拟出天尊的能力。
祂的位格不够,也从未亲眼见过“父亲”使出全力。
而且,天尊分裂之时,祂们虽然各自承载着父亲的一部分神念,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那位至高存在的完整面目。
所以,恐惧之根只能根据莺粟的记忆,在一定程度上,重现那位至高存在的轮廓与气息。
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照样也已经够了。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莺粟的意识深处时。
她所有的理智与骄傲,都在一瞬间崩塌!
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加以描述的形态。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不可抗拒的“存在”。
仅仅是站在那道身影面前,莺粟就感觉自己的一切——
身为支柱的骄傲、手里掌握的权柄、心中承载的野望、脑中筹谋的大计......都是那般愚蠢可笑、悲哀渺小、如同尘埃!
她的意识开始颤抖、思维开始混乱......
细致的逻辑、精准的判断,还有那些曾经被她据此构建的一切计划......
在“父亲”的面前,全部都失去了所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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