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快步向前，很快就在走廊深处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拖着锁链的魁梧男人，每走一步，都会因锁链与地面摩擦而发出沉重的刮擦声。
节奏怪异、时缓时急，其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响动，像是身后拖着一具沉重的尸体，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不适感。
他的嘴巴絮絮叨叨，不停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像是在和同事交谈，可他的身边儿分明空无一人。
所以男人对话的对象，显然是那些壁龛里的收容物。
只不过，那些玩意儿固然诡异可怖，却绝无可能真正与他进行对话。
充其量，只能以各种本不应该出现在它们同类物品身上的行动或变化，来给出些许微弱回应。
落在旁人眼里，这便活脱脱是一个精神不大正常的怪人，在自言自语。
姜潮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老前辈的身份。
毕竟无论外形还是行事风格，他都是那般独树一帜、特征明显。
只不过，姜潮并没有与对方攀谈的意思，而是下意识想要避开。
毕竟目的还未达成，来路又远远谈不上是光明正大。
他可不想多生事端，更不愿对这位老前辈动用超凡异能。
只可惜，这是一条笔直的回廊，两侧皆是嵌满壁龛的高墙，没有岔路可绕，更无处藏身。
哪怕姜潮可以收敛自身气息，并且借助黑暗隐匿身形、凭借身体控制力不发出任何响动，照样也做不到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更何况，感知中骤然暴涨的精神波动，更是清楚地告诉姜潮：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
既然如此，姜潮索性也就不再刻意去做伪装，转而大大方方地迎面走了过去，以免多余举动暴露自己的“做贼心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觉察到有脚步声正飞快接近自己，并且还刻意隐匿了精神力气息，那怪人猛地扭过头来，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高悬于顶的白炽灯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的脸庞照得恍若恶鬼。
那模样、那架势、那气场，活脱脱像是一头发觉外敌侵入领地的野兽。
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干涸开裂后的大地。
一只白中泛灰的眼球，在黝黑深陷的眼眶中不断骨碌转动。
那眼神无比空洞，不带任何情感也注定承载不了任何情感。
因为，那是一只机械义眼。
哪怕危管局的技术，处于世界一线水准。
照样也远未达到，能够完美复刻人类情感的程度。
怪人最初露出的神情凶恶而凌厉，让他那本就与“好看”无关的容貌更显丑陋。
可待这家伙看清楚闯入者的模样，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竟挤出一个笑容。
当然，任何表情出现在他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都必然会变得恐怖起来，笑容自然也不例外。
但里面盛着的善意，却是令姜潮一目了然。
"原来是你......"怪人主动朝姜潮打了个招呼，随即又改口道，"不，现在应该说是您啊，姜大队长。"
怪人正是疤脸，上次见面时，他可没少给姜潮留下心理阴影。
"又见面了，前辈。"
“不过，您就犯不着对我用敬称了吧？显得我没大没小的。”
姜潮笑着回应，只是那笑容里掺了几分苦涩。
当然不是因为，他回想起了上次见面时，自己被对方从气场上全面压制的窘迫感。
他是因为想到，等会儿自己还得给对方来个“大记忆消除法”，让这位老前辈彻底忘记“姜潮曾经来过”的事实，而感到无奈。
好在疤脸并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反倒因为对方不仅认出了自己，还称呼自己为"前辈"而感到高兴。
看来，即便已经身居高位，实力更是远胜往昔也远超职级，这个年轻人依然没有丢掉他那低调谦逊的品格，更没有因为上次相见时，自己的"无故冒犯"而怀恨在心。
作为"鸦"的一员，警惕是刻进疤脸本能里的东西。
尤其是在对方，刻意收敛了精神力气息的情况下。
所以，他起初会表现得那般气势汹汹，实属正常。
可在确认来者是“姜大队长”后，疤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方才并非对方有意收敛气息，而是对方的量级太过强大，强大到他根本无法感知到具体层级。
现在回头想想倒也是，倘若刻意收敛气息，是为了行什么不轨之事，又怎么可能不放轻脚步？
隐匿气息和精神波动的难度，可比让脚步声彻底消失，要高出太多了。
不过，姜潮竟然会出现在这鬼地方，还是让疤脸感到十分意外且惊讶的。
虽然他与姜潮只有一面之缘，对自己所在体系以外的事情也不怎么上心。
但姜潮的崛起之路，实在太快速也太惊人了，他想不听说、不注意都难。
所以，疤脸知道，这个当初毫不起眼，甚至一度被他视作"弱鸡"的年轻人，如今已然贵为大队长。
他也知道近两年来，姜潮与他麾下的第七大队，可没少给他们执念墓园送“收容指标”。
精神污染与寄生类物品入库的数量直线提升，不，应该说是飙升，几乎翻了几番，他和同事们的工作量，随之也陡然剧增，这一切可都与这位新晋大队长，以及他手下的尖兵们脱不开干系。
当然，疤脸不会因此而感到恼怒，更不会怨恨姜潮和他管辖的第七大队。
精神污染与寄生类物品的诞生，本就绝非人力所能阻挡。
因此，这类物品送进来的越多，就意味着有越多人能免受污染的波及。
况且，疤脸对"照顾"这类物品，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偏爱。
就像一个发自内心热爱自己工作的园艺师，乐于修剪和照料每一株植物。
嗯......或许拿管教喜欢“照顾”犯人来形容，要更为准确、更加贴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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