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醒来时，姜潮再也没看见那本该横陈于自己身边儿的、温软玉香的娇躯。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钟，昨夜自己的冷淡，与那道垂首落寞的背影，便一同涌回脑海，让他心里的歉疚，像是潮水一样漫涌上来。
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姜潮立刻翻身下床、去了厨房。
等到林子晗揉着眼睛，从客厅的沙发上爬起身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煎蛋，还有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以及一杯她平日里最爱喝的热牛奶。
姜潮正系着围裙、站在桌边，见少女已经醒了，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牛奶杯往对方那边儿推了推：
“你醒啦？子晗，对不起......昨晚是我做得过分了。”
说罢，姜潮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厨艺本就说不上是精湛的自己，于匆忙之间做出的“简易早餐”，讪讪笑了一下道：
“说不上是精致，但也权当是我为自己犯下错误的一份补偿吧......”
“等有时间了，我再好好给你做顿吃的！”
林子晗展颜一笑，昨夜她明明一个人哭得凌乱，直到凌晨时分，才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别说今早有没有时间、功夫和心情洗漱了，一直睡到刚刚，她才算是勉强恢复了神志。
尽管憔悴不堪，更谈不上是好好打理自己。
可当她笑起来时，在姜潮眼中却依旧美艳动人至极。
甚至还因为昨晚的伤心，而带有一种十分特别的“破碎般的美感”......尽管姜潮并不希望，这种经由“伤心到极点”而产生的“限时限量版美感”，会再一次出现在这小丫头身上。
林子晗没有正面接姜潮的话，只是脚步轻移、走到桌边儿，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再抬起眸子时，她才刚刚恢复了正常的眼眶，便已再度微微泛红。
女孩儿快步绕到姜潮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那吻里带着一点儿虽然极轻，却依旧没能藏住的啜泣。
一吻过后，女孩儿攥着姜潮袖口的手指收紧又松开，随后仰头望着他，嗓音比晨光还软：
"亲爱的，你早上......有特别安排吗？着急去办公吗？"
姜潮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道：
"不急，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工作，距离工作时间也还有一会儿，至少足够我慢慢陪你吃完这顿饭，再好好聊会儿天了。"
他们所住的宿舍，离办公大楼虽然确有一段距离。
但以姜潮那日行千里都不为过的速度，这么点儿路程也不过是转瞬即至，倒也谈不上什么耽搁。
得到答复的林子晗眼中一亮，夹杂着哭腔笑着开口道：
“如果不着急工作，你也不是很饿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吃早饭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用在我的身上。”
没有再给姜潮任何犹豫的机会，整个柔软泛香的身躯就已经重新贴了上来。
姜潮被少女按在桌沿，饶是强壮如他，竟然也不得后退半步。
眼见这只小馋猫，今早是非要饱餐一顿不可，姜潮索性低笑一声，双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抱上了餐桌。
林子晗轻呼了一声，小手环住他的脖颈。
狂乱的吻落下时，她轻轻闭上了眼，任由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淌进来，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雪白的桌布上。
好好的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已经被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搞成一片狼藉、白白浪费掉了。
......
晨光渐渐升高，将餐桌上零落的碗碟，照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林子晗裹着衣服缩在沙发里，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一阵亲昵过后，尚未完全褪尽的红晕。
姜潮在她身边儿坐下来，沉默了片刻，那股熟悉的空洞便再次从胸腔深处漫了上来，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嶙峋而冷硬。
他无力地倚在沙发靠背上，越过窗框看向外面的天空，就这样凝目远望了足有数分钟。
尽管就连姜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很快，林子晗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毕竟，她认识姜潮这么长时间，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双总是勇敢坚毅、目标明确的眼睛，现在变得空洞无神。
原本满含锐利的光亮，像是被滤过了一层，看上去变得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滞涩。
林子晗没有开口询问姜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她十分清楚，就算问了，自己肯定也帮不上忙，只会让姜潮多费一遍口舌，去解释那些她根本听不懂也解决不了的东西。
于是，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她直起身，把毯子掀开一角，然后轻轻将姜潮的脑袋，揽进了自己怀里，让男人的侧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她的手掌，一下下轻轻落在对方的肩胛骨上。
没有什么规律，只是轻柔而沉默地拍着。
屋子里沉默无言，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
姜潮闭着眼，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拍抚声，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熨烫了一下。
他感动于她什么都没问，却也清楚林子晗做得对——
这件事儿，她确实帮不上自己。
连他这个手握裁决之力、身兼两大天灾本源、即将要迈过A级门槛的执剑者，尚未与迷茫谋面，就已经被搅得心神不宁。
单单只是经由其催化诞生的地狱级灾厄，都已足以让他在数月内持续消沉、意志沦陷。
若是真到了直面那位的时刻......他又还能剩下几分清醒？
自身受到的深刻影响，以及经由陆沉舟转化而来的、“类人剪影”的综合实力，让姜潮还未与迷茫正式交锋，就已对其实力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虽然必定远远说不上是全面、精确，但即便仅是保守估计，姜潮也照样可以断定：
于那位而言，B级超凡者都必然如同土鸡瓦狗、随手可杀，就连半点儿浪花都翻不起来。
哪怕举全国之力，怕是也很难追踪到对方，更别说是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或是杀死对方了。
又何况是林子晗，这样一个连超凡异能都尚未觉醒的普通女孩儿呢？
在那等级别的存在面前，和一只站在暴风眼边缘的蝴蝶，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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