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谢玄衣有些讶异,他没想到陆钰真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家伙。
还是自己认识的道主么?
「杀!」
便在此时,天顶忽然传来巨响。
十数道流光,自天外掠来。
「是剑宫的人!」
「还有道门……佛宗,全都来了!」
七圣大喜过望。
下一刻,笼罩南瞻国的万里阴云,便被一道刺目剑气撕裂。
这剑气,谢玄衣无比熟悉。
「初主。」
谢玄衣望向天顶,只见阴云之上,立著一道「年轻」的黑袍身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道漆黑身影和自己有七分相似……虽然没有被天道打上印记,但初主所修行的乃是众生之道。
黑袍随风飘摇。
凌厉剑光自天顶切斩而下一
此刻的初主,还相当年轻,刚刚晋升天人没多久。乃是南部天下和三大妖齐名的绝代天骄。这一剑从天顶坠下,如大江大河。
「去。」
谢玄衣同样挥袖,祭出灭之道意。
初主以莲花剑诀攻击。
他便以同样的剑法反击。
「轰隆隆!」
两道剑意对撞,在半空中激荡出漆黑涟漪。
初主被打得后退数步。
谢玄衣纹丝不动。
「这是……大穗剑宫的剑法?」
初主神色诧异,望著自己掌心,一道剑气抹过,鲜血潺潺而下。
剑气对拚,自己竟然落了下风?
修行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
「我来!」
阴云另外一边,年轻道祖也出手了,大道长河悬垂砸落。
这宝术……
谢玄衣也熟悉。
这是天下斋的不传之秘,而很巧,唐凤书乃是一千年后这门宝术最优秀的衣钵继承者。
「生!灭!」
谢玄衣祭出法相,圣体顶著无数混沌光出拳,将大成道域轰出。
道祖的大道长河,有诸多道意。
但谢玄衣的生灭,乃是长河中最强大,杀伐最凌厉的合道道意。
轰轰轰!
不到数息,大道长河就被圣体法相打穿。
年轻道祖硬接一拳,同样被打得抛飞而出,脸上满是诧异。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大道长河宝术会被如此轻易地破开……这家伙仿佛早就见过了这般神通,而且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诸位,一同出手!」
青凰见状,连忙高声开口。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但……
他们无论是谁,单独一位,都无法对付道一。
更不要说,如今出现了第二个「道一」,论战力,似乎比前一位更加勇猛,更加凶悍!
「杀!」
「一起出手!」
一时之间,南瞻国天顶喊声盈沸,十数位盛世天骄一同寄出宝术。
天地变色。
龙鸣凤吟之声,已算不得什么,道河,剑气,佛光……无数异象纷纷涌出。
见此情景。
就连谢玄衣,都是感到头皮发麻。
「打不了。」
自己只有孤身一人。
陆钰真目前状态差到了极点,最多拖住一位天人。就算自己真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这种情况。「逃!」
不到一息。
谢玄衣便做出了决断。
他拽住陆钰真,直接向著来时方向倒退。
「道域!」
谢玄衣低声道:「再不施展神通,就逃不掉了!」
「……好!」
陆钰真如梦初醒,连忙展开道域。
哗啦啦!
天地飘雪。
无数纸雪在虚空中荡出。
时空道域祭出,谢玄衣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施展遁法,踩著剑光,与好几道神通擦肩而过,白龙以「瞳光」射碎陆钰真的道域,但两人已经遁出百里开来。
「继续。」
谢玄衣第二次开口。
陆钰真深吸一口气,强打著精神,一次又一次展开道域,冻结时空。
这些天骄,一路追杀。
他单独一人,根本无法逃离……不过如今则不一样了,谢玄衣的加入,直接改变了局势,他的道域压力大大减轻。两人连续遁出数百里,谢玄衣从剑气洞天取出金棺,重重掷出,拽著陆钰真落在北海之上。就这么继续疾驰。
从日落到日出。
整整一夜,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些天人的神念,可是能掠出百里开外的。
陆钰真有【时空道域】。
但这些家伙,也都有顶级神通。
谢玄衣可不想在一千年前,重演北海惨剧。
好在……
这般亡命逃窜,总算是摆脱了追兵。一夜之后,金棺漂浮在大海之中,四面八方,一片碧蓝。谢玄衣将神念扩散到极致,也没感应到一丁点元气气息,他心湖中的危机逐渐散去,这才敢松一口气。「喂,你还好么?」
谢玄衣低头,怔了一下。
陆钰真此刻的状态,惨澹到了极点。
淡淡一层纸雪,浮在海面上。
他被纸雪托起,整个人随浪起伏,嘴唇结了一层寒霜,这一夜逃窜,谢玄衣「拽」著陆钰真,没怎么顾虑这家伙的感受……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姓陆的在宿命长河被追杀了数百次,都能活下来,这种劫难,对他而言应该不是问题。
谢玄衣实在没想到。
这姓陆的,真快「死」了。
「不太好。」
陆钰真声音沙哑,幽幽地道:「时之简被白龙打碎了。」
「时之简……是什么?」
谢玄衣皱起眉头。
这是他第二次,从姓陆的口中听到时之简。
陆钰真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好吧,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
谢玄衣言简意赅:「跳入宿命长河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在乎时之简。
他只想知道,跳入宿命长河,逆转断点之后,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
「你……都不记得了?」
陆钰真神色复杂地望著谢玄衣。
「我应该记得么?」
谢玄衣怔了一下。
他微微锁眉,认真凝视著纸道人的双眼,从中看出了一些淡淡的哀意。
「时之简是承载记忆的宝器。」
纸道人沙哑说道:「你和我的神海都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每一次碰面,都需要以「时之简』回溯,校正。」
「回溯?」
谢玄衣再次怔住。
跳入宿命长河,到现在,过去了很久么?发生了很多事情么?
自己的神海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变故……
他完全不知道时之简是什么,也很难接受,自己需要「回溯」记忆。
「好吧。正如你先前所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陆钰真轻声一叹,旋即挤出笑来。
「麻烦的事,我都做得差不多了。」
谢玄衣茫然地看著纸道人。
「这些便是你要的全部「大道气运』……北部天下,南部天下,所有圣地,我全都去了一遍……」陆钰真沉闷地咳嗽了两声,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团萤光,艰难笑道:「龙脉已斩,元气之根,便在这里…金棺在海上孤零零荡著,纸雪与之相伴,不知道飘荡了多久。
谢玄衣看著陆钰真。
陆钰真看著谢玄衣。
「这些,是我要的?」
谢玄衣看著这团萤光。
如果说,引起天下大劫的祸害,来自于道一的洗劫。
那么……
这场洗劫,源头其实来自于自己?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你的纯白山呢?」
谢玄衣忽然开口。
「纯白……山?」
陆钰真有些茫然,眉眼中的青涩气尚未褪去,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
他不知道纯白山是什么。
「那么,大道笔一」
谢玄衣继续道:「大道笔……现在在哪里?」
陆钰真更加茫然。
纸雪鼓荡。
双方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海潮忽然涌起,金棺与纸雪被一朵大浪冲刷分开。
大浪重新落下。
陆钰真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那枚金棺……不知去了何处。
漆黑。
第三次漆黑。
只是这一次,谢玄衣反应比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一巴掌掀翻棺木。
金棺不在海面之上,而在……海底。
「咕噜噜。」
大量绵密气泡从棺中升出,这口金棺不知被密封了多久,此刻破开,重见「天日」,谢玄衣沉著脸,踏出金棺,同时挥袖展开道域,方圆十丈的海水瞬间被清空。
唰!
一团剑火燃起,照亮四方。
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处古早遗迹,埋于海底,不知埋了多少年,金棺坐落在漆黑石壁的尽头……谢玄衣知道。
自己正处在一片破碎紊乱的「时空」之中。
或许是因为逆转宿命长河的缘故,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可能会被打断。
就好比先前。
上一刹他还在和陆钰真对话,下一刹就被重新封锁回了棺中。
这口金棺,便是自己的「起点」,以及「终点」。
「还好,境界仍在。」
谢玄衣先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
自己仍是天人境,境界没有发生太多变化,肉身,元湖,体魄,似乎全都保持著上一刹的「状态」。时空虽然破碎紊乱。
但自己……没受到太多影响。
「这次又是哪里?」
确认自身无恙后,谢玄衣抬头望去,这遗迹有些眼熟,自己好像见过。
盯著石壁看了片刻。
这遗迹倒是古怪。
自己的天人神念,竟是无法穿透遗迹石壁,也无法将整座遗迹笼罩探清。
谢玄衣挥袖举起剑火,引亮前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向著石壁前方走去。
这一次。
谢玄衣决定抛弃「金棺」。
既然一切都会结束,那么抛弃金棺,不妨看看自己是不是最终还会被拉回这里。
「我应该还是「道一』状态。」
「这遗迹之中,如果有大神通者,应当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发起攻击。」
谢玄衣深呼一口气,提醒自己要小心。
在莲花禁地闭关的这些年,他的生之分身,经历了不少次轮回。
其实。
这两次经历,倒是颇有些与之相似。
睁眼为生,闭目为死。
他有许多话想问,有许多事情想弄清楚……但这两次都未能如愿,人生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直至终末,都未能遂愿,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一千年前的盛世,有太多大神通者的存在!
古早遗迹,有秘境,有洞府,有陵墓……虽然自己如今是天人修为,也要小心,万一在这种地方,被天人大修围住,可就糟了。上一次之所以能够逃脱,是因为南瞻国的十万大山地形之故。
这海底遗迹,几乎不可抽身。
「嗯,果然有人?」
忽然。
谢玄衣听到了远处响起的海水轰鸣,那是一道难以言说的低沉吼叫,不知是什么生灵传出。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在震颤。
「乖。」
一道温柔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谢玄衣敛去气息,熄灭剑火,默默停下脚步。
他正好来到石壁尽头,再往前踏出一步,前方道路便不再狭窄,整座逼仄遗迹就此变得宽阔起来,远处是一座仿佛被天神劈凿铸造的宽阔钓台……匪夷所思,在这不知有多深的海底,竟有人造了一座钓台。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这钓台上,枯坐著一道雪白身影。
虽坐钓台之上。
却不在垂钓。
雪白身影,伸出手掌,轻轻抚摸著身下的巨大顽石。
那钓台似乎活了过来,缓缓震颤身子,仿佛在回应著这份抚摸。
.a.?」
这一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谢玄衣神色复杂地注视著这副场景,定睛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顽石,而是一头有数里大的玄龟。先前那震颤海水的声音,便是这生灵传出。
深海底,自然不会有钓台。
这块顽石,也并不是什么玄龟,而是传闻中的「鼋」。
这种生灵,只要天地灵气足够,便可以一直生长,一直生长……据说可以生长到顶起一片大陆。如果传闻属实,那么此刻这片宽阔平整的「钓台」,大概只是这头大鼋的幼年状态。
「……」
海水沸腾,大鼋声音里有些许可怜。
它生在这座遗迹之中,是幸运,也是不幸。
这遗迹没有其他妖灵,他可以自由生长。
只不过。
这遗迹太小,四面八方的石壁又有阵法加固,太过坚硬,以至于他被硬生生卡在了岩石缝隙之中,无法脱困,这才成为了一座扁平,任人坐钓的石台。
最开始。
这头幼鼋其实并不在意。
只是……年岁每增涨一点,被岩缝挤压的痛苦便增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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