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天子檄文,海疆烽烟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临安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天光里。
礼部尚书赵汝述刚刚落座,官帽还没来得及扶正,便挥了挥手:「茶。」
小吏应声而去。
赵汝述揉了揉眉心,昨夜批阅公文,今晨又要早朝,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他今年五十有七,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尚书的位置,却觉得这椅子比当年做知县时还要烫屁股。
无他,只因北方那个突然崛起的大明,实在太难应付了。
茶还没端上来,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汝述眉头一皱,就看见郎中王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大人,大明宣慰使刘拓求见,说有要事。」
赵汝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拓,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脑子里转了多少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柳林镇的事还没了结,大明使团在宋国境内遇袭,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赵汝述心里清楚,这分明就是大明的故意找茬,可是朝廷这边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如
履薄冰的应对著,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出大祸来。
「想必还是为了柳林镇的事。」
赵汝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刘拓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礼部大堂。
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身大明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
他身后跟著两名随从,也都是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军中出身。
赵汝述堆起笑脸,快步迎了上去:「贵客上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快请坐,上茶。」
刘拓抱拳一礼:「赵尚书,叨扰了。」
「哪里哪里。」赵汝述笑呵呵地拉著刘拓坐下,又吩咐人上最好的茶。
「刘宣慰今日怎么有空来我礼部坐坐?可是有什么吩咐?」
刘拓并没有接过茶盏,只是沉静地看著赵汝述。
赵汝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主动开口:「刘宣慰,柳林镇的事,我们一直在查,一定会给大明一个交代。」
「这件事确实是我大宋的不是,那伙贼人胆大包天,竟敢袭击贵国使团,官家震怒,已经下旨严查。」
「我大宋禁军已经前去调查,不日便会有结果。」
「请刘宣慰放心,凶犯一个都跑不了,到时候全部押送到大明,任凭贵国处置。」
他这番话说了很多遍了,自己都觉得有些油滑,但眼下也只能这么说。
毕竟朝廷那边还没有拿出一个切实的章程来,他一个礼部尚书,能做的也就是先稳住对方。
刘拓听完,神色却没有半分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郑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赵尚书,本使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柳林镇的事。」
赵汝述一愣:「那是————」
刘拓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捧著,神色肃穆:「本使今日前来,是因为刚刚收到了开封传来的一封国书,希望赵尚书能够代为转交给贵国官家。」
赵汝述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站起身来,接过那封文书。
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
「大明天子国书,宋国国主亲启」。
赵汝述咽了口唾沫,撕开封条,展开内文。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骤缩。
「大明承天受命皇帝,谕宋国伪主赵氏:」
赵汝述的手开始发抖。
「盖闻天命有归,神器难假;九州四海,本一家之天下;五帝三皇,垂万世之纲常。」
「尔宋室微弱,偏安江左,不思恢复中原,反以苟且为计,已失天命久矣。」
「今我大明,承天受命,扫清六合,威震八荒;西域诸国,望风而降;漠北各部,稽首称臣;九州一统,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赵汝述的脸色越来越白。
「尔宋国数年以来,屡行不义,罪状昭彰,罄竹难书:」
「其一,僭称皇帝,妄托天命。宋室本已亡于靖康,尔等余孽窜伏临安,侥幸复起,不感恩于天命,反僭号于江南,此大不敬之罪一也。」
「其二,纵容贼寇,袭击使团。我大明使节奉诏出行,尔国不但不加保护,反纵凶徒半路截杀,致我大明子民殒命,此大不恭之罪二也。」
「其三,虐用其民,民不聊生。尔国横征暴敛,民有菜色;吏治腐败,冤狱遍地。江南百姓,苦宋久矣,此不仁之罪三也。」
「其四,收纳叛贼,包藏祸心。前金叛将完颜兀勒,逃窜尔国,尔国不但不擒拿送还,反授以官职,此不义之罪四也。」
「其五————其六————其七————」
赵汝述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后面的文字了,不是因为字迹模糊,而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连带著整张纸都在颤动。
最后几行字像是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里:「今我大明,承天受命,吊民伐罪,兴兵问鼎。」
「百万之师已发;雷霆万钧,九州之兵皆动。」
「檄文到日,尔国宜速降,若负隅顽抗,则玉石俱焚,届时铁骑南下,临安城破,悔之晚矣。」
「大明天子诏曰:讨此不义之国,诛此无道之君,以告天下,咸使闻知。」
「武泰十八年,孟冬,大明天子宝玺。」
赵汝述看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这————这————」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刘拓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尚书,国书已送到,请代为转交贵国官家。」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赵汝述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看著刘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刘宣慰,柳林镇的事,我们可以谈,朝廷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给大明一个交代,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开战————开战对两国都没有好处啊!涂炭生灵,百姓遭殃,这————这————」
刘拓站起身来,目光直视赵汝述,声音低沉而坚定:「赵尚书,本使也不希望两国开战,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贵国对我大明一再挑衅,先是袭击使团,后又包庇凶犯,拖延不决。」
「我大明朝廷上下,朝野内外,无不愤慨,百姓请战,将士请战,天子震怒。」
「一切罪责都在你们宋国,我大明也是不得已为之,否则难以向大明万千子民交代。」
他看著赵汝述那双惊恐的眼睛,缓缓说道:「此刻,我明宋两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贵国可以将我大明宣慰府在临安的所有人员扣押,我等定然配合。」
赵汝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请赵尚书转告贵国朝廷,请不要伤害任何人,若有性命之危」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无论是日后我大明铁骑兵临临安城下,还是两国再次缔结盟约,恐怕都会有伤情谊啊。」
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其中赤裸裸的威胁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兵临城下。
铁骑踏临安。
赵汝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指著刘拓,手指颤抖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
刘拓坦然地看著他,不闪不避。
过了好一会儿,赵汝述终于压下了胸口的怒火和恐惧,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
赵汝述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将刘宣慰————请到偏厅休息,不得随意走动,好生招待,不得无礼。」
刘拓微微一笑,跟随侍卫离开,道:「多谢赵尚书关照。」
等他离开之后,赵汝述慌忙说道:「快,准备马车,去政事堂。」
「出大事了。」
政事堂里,平章军国重事杨次山、参知政事钱象祖等人正在议事。杨次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公文,正在和钱象祖说著什么。
赵汝述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尚书?你这是————」杨次山皱起眉头。
赵汝述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官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次山面前,将手中的国书递了过去,声音沙哑:「杨相公,出大事了,大明————大明向我们宣战了。」
整个政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杨次山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国书,展开来看。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到最后,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这————」杨次山的手在发抖。
「大明要向我们开战?」
钱象祖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惊呆了:「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吏部尚书也站起身,看完之后,缓缓说道:「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随后叹了口气:「杨相公,大明崛起北方,这些年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西域灭了那么多国,漠北收了那么多部,你以为他们会止步于淮河以北吗?我们和明国之间,必有一战,只是早晚而已。」
杨次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他在这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一次,他真的慌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是后宫的争权夺利,而是真刀真枪的战争。
而且是和一个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之间的战争。
「能不能避免?」杨次山喃喃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能不能————谈谈?割地?赔款?称臣?只要不打仗,什么都好商量。」
钱象祖苦笑:「杨相公,大明的国书已经到了,大明的铁骑恐怕也已经在路上了,这不是能不能避免的问题,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战争不可避免。
吏部尚书沉声道:「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能不能避免战争,而是要尽快提醒襄阳、肝眙、汉中等地的军队,警惕明军进攻突袭。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杨次山猛地回过神来:「对对对,快,快发急报,让各路军队加强戒备。」
赵汝述却是苦笑:「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从临安出发,即便是快马加鞭,赶到最近的盱眙都要一天的时间。」
「说不定————明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政事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杨次山艰难地开口:「不管来不来得及,都要发急报,能提醒多少是多少,能顶一天是一天。」
他说完,又看向众人:「还有,立刻去禀报太后和官家。」
钱象祖哀叹一声,愤怒道:「大明这是趁火打劫,我大宋的十万大军还在安南征战,他们就是趁这个时候来攻,无耻。」
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从来不讲时机,只讲胜负。
太后杨氏来得很快。
她是被几个太监搀扶著走进政事堂的,身后跟著年仅十二岁的皇帝赵扩。
杨太后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慌张,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垂帘听政时的从容。
她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女人。
杨氏能够垂帘听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
当初宁宗皇帝驾崩,她作为皇后,恰好赶上了那个时机,在杨次山等人的支持下,废
了太子拥立了一个毫无根基的旁系宗室子弟即位,自己垂帘听政。
但她的能力,和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后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这个差距暴露无遗。
「怎么回事?」杨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明为什么要向我们宣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次山将那封国书递了过去。
杨太后接过去看,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她的手也在发抖了。
「这————这————」她抬头看著杨次山,眼中满是惊恐。
「杨相公,这可如何是好?大明————大明真要打过来?」
杨次山沉声道:「太后,国书已到,明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部署防御,调兵遣将,做好迎战的准备。」
「迎战?」杨太后急了。
「怎么迎战?大明的军队那么厉害,连金国都被他们灭了,我们怎么打得过?」
钱象祖在一旁说道:「太后,打不过也要打,总不能————」
「和谈。」杨太后打断了他,声音急促。
「派人去和谈,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割地、赔款、称臣,什么都行,只要不打仗。」
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垂帘听政,成了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女人,她可不想轻易失去这样的生活。
想到当年靖康时期,被金国掳到北方的太后皇妃们的遭遇,她便是一阵恐惧。
她宁愿割地赔款,宁愿牺牲整个宋国的利益,也不想影响自己的荣华富贵。
听著她的话,政事堂里的大臣们面面相。
杨次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太后,现在不是和谈的时候了。」
「大明的国书已经下了,他们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就算要和谈,也要先顶住第一波进攻,才有和谈的资本。」
「可是————可是————」杨太后六神无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皇帝。
「官家,你说句话啊。」
赵昀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过是个摆设,所有的决策都由太后和大臣们来做。
但此刻,他却异常平静:「太后,明宋必有一战,只是早晚而已。」
「我听说,此前大明派遣大军西征,灭了一个西域小国,如今他们腾出手来,是准备收拾江南的事情了。」
谁都明白,大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柳林镇的事,不过是一个借口。
「那————那我们怎么办?」
赵昀看著杨次山道:「杨相公,先顶住明军的进攻,在伺机和谈吧!」
「哪怕是要恢复当年向辽金那样的进贡、称臣、割地,也好过————被灭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政事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要把安南的十万大军调回来,有人说要征兵,有人说要坚壁清野,有人说明军势大应该退守,什么主意都有,什么馁主意也都有。
但没有一个主意是真正有用的。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一大宋和大明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几个主意就能
弥补的。
很快,一支支快马冲出临安城,向北狂奔。
他们的目的地是襄阳、盱眙、汉中那些北方的军事重镇。
没有人知道,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些地方还在不在。
就在快马冲出临安城的同时,一队禁军也朝大明宣慰府的方向开去。
带队的将领叫张威,是殿前司的一名统制。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抓人?」他看著顶头上司,咽了口唾沫。
「全抓?」
「全抓。」上司面无表情。
「大明已经向我们宣战了,大明宣慰府的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部关进大牢。」
张威犹豫了一下:「那————杀不杀?」
「只抓,不杀。」
张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傻。
大明是什么实力,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仗,大宋十有八九打不过。
到时候明军攻破临安,清算后帐,他张威要是杀了大明的人,九族都得跟著陪葬。
就算是临安守住了,两国议和了,明军得知刘拓等人被杀害,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为了熄灭大明的怒火,以他对朝堂上那帮人的了解,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地把他交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只抓,不杀。
好吃好喝地供著,等战事结束再说。
同一时刻,临安湾。
海面上笼罩著一层薄雾,像是给大海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
作为临安城的海洋门户,临安湾直面浩瀚大海,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为此,宋国在此部署了五支精锐水师,以拱卫京师。
金国曾出动数万人的水师舰队,试图从临安湾登陆,结果被南宋水师彻底击败,全军覆没。
因为南宋水师的强大毋庸置疑。
如果没有大明,它无疑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洋力量。
驻守临安湾的五支水师,构成了三道防线。
最外层防线由两支水师组成:一支是位于苏州许浦的许浦水师,兵力约一万人,拥有大小战船二百五十余艘。
另一支是位于明州定海的定海水师,兵力约六千人,拥有战船一百五十余艘。
这两支水师一南一北,扼守临安湾外海,成为拦截外敌入侵的主力。
此时,许浦军港里,宋军士兵们刚刚醒来,三三两两地聚在岸边,打著哈欠,说著闲话。
「听说苏州城里来了一批白皮美人。」
一个老兵油子靠在桅杆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眯著眼睛道:「听说是大明的商船从西洋弄来的,骚得很,有时间一定得去睡一觉。」
旁边一个年轻的水兵嗤笑一声:「就你赚的那点钱,睡得起吗?」
「妈的。」老兵吐掉嘴里的草茎,瞪了他一眼。
「老子豁出去两年的军饷,也得去睡一个西洋娘们。」
「不然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连个西洋娘们都没睡过,多亏得慌啊。」
几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无意间向海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慢慢张开,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同伴听到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平面上,薄雾中,无数桅杆浮现出来。
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又像是海面上突然长出来的无数利剑。
那些桅杆上挂著旗帜,蓝色的底,红色的边,中间是一轮日月。
「大明的日月战旗。」
旗子下面有三条波浪线,代表著大明水师。
其中,蓝底红边的日月战旗,是大明东海水师的标志;蓝底白边的,则属于新组建的南海水师。
至于最早成立的黄海水师,使用的是蓝底黄边的日月战旗。
此时,它已转向临安湾南岸,准备进攻驻守在那里的定海水师。
此刻,东海水师和南海水师的上百艘战船,宛若幽灵般浮现在海面,战旗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许浦军港里那些破旧的宋军战船。
「明————明军————」
瞭望士兵的声音终于喊了出来,撕心裂肺:「大明水师,是大明水师。」
整个港口炸开了锅。
「是大明水师。」
「明军要进攻了。」
「偷袭,他们偷袭。」
「赶紧跑啊!」
「跑什么跑,登船,登船反击。」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大喊大叫往岸上跑,有的被将领喝住,手忙脚乱地往战船上爬。
但没有用了。
明军的战船已经一字排开,上千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港口里那些拥挤在一起的宋军战船。
东海水师旗舰上,张顺拿著千里眼,透过薄雾,隐约能看到港口里的混乱景象。
他的名字在宋国水师中曾经如雷贯耳。
十几年前,他是南宋水师最年轻的统制,战功赫赫,威震东海。
但后来被人诬陷下了大狱,屈打成招,在牢里关了三年。
要不是大明看中了他的水战才华,救他出来,否则他早就死在了大牢里。
今天,他回来了。
带著大明的战舰,带著成百上千门火炮,带著当年在许浦军港里积累的所有经验和对宋军水师弱点的全部了解。
「宋军水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当年何等强大,纵横大海无敌,可这些年来,止步不前,军费被挪用,进了军官将领的口袋。」
「士兵们缺饷少粮,士气低落,大量的空额,吃空饷,喝兵血,腐败透顶,多少年没有增添新的战船了?」
他放下千里眼,深吸一口气。
「我当年在许浦水师待过,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旁边的参军低声问道:「总兵,打吗?」
张顺重重挥手:「开炮。」
「轰轰轰轰」
上百条战船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整个海面都在颤抖。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砸向许浦军港。
宋军的战船在炮火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铁弹砸穿了船板,砸断了桅杆,砸碎了水兵的身体。
有的是实心铁弹,一炮下去,能穿透整艘船。
有的是开花弹,落在甲板上炸开,弹片横飞,收割生命。
还有的炮弹里面装著黑色的石油那是南海水师之前前往波斯的时候弄来的。
石油在宋军战船上炸开,黏稠的黑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紧接著被火星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整艘战船。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宋军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浑身是火跳进海里,有人被倒塌的桅杆砸中,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
明军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除了火炮之外,战船上还有大量的神臂弩,发射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火箭。
那些火箭带著长长的尾焰,像一条条火蛇钻进宋军战船的人群中,射穿了士兵的身体,甚至将几个人串成了糖葫芦。
许浦水师的统制叫李大全,四十多岁,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庸才。
此刻他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著自己的水师在炮火中覆灭,脸白得像死人。
「灭火,反击,反击啊!」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但没有用。
士兵们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有人敢反击?
所有人都在往岸上跑,连滚带爬,甚至有人直接从船上跳进海里,拼命往岸边游。
李大全眼睁睁看著一艘艘战船在炮火中沉没,燃烧殆尽,到最后,连他自己的旗舰也中弹了,船身倾斜,大火从底舱烧上来。
「完了————」
他瘫坐在河滩上,喃喃道,「完了啊————许浦水师完了——
他猛地抬头,对著海面上的明军战船嘶吼:「无耻,明军无耻,偷袭军港。」
「快去。」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喊道,「快去嘉兴,通知澉浦和金山水师,让他们警惕明军偷袭,让他们赶紧来支援。」
「去临安城报信,明军开战了,偷袭了许浦,快。」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同一时刻,临安湾南岸。
定海军港。
大明黄海水师发起了同样的突袭。
炮火在薄雾中炸响,无数的炮弹倾泻到宋国的军港里。
定海水师的战船甚至来不及升帆,就被炸沉在了码头上。
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宋国在临安湾的第一道防线,在一个早晨之内,彻底瓦解。
许浦水师,一万余人,两百五十多艘战船,覆灭。
定海水师,六千余人,一百五十多艘战船,覆灭。
而大明水师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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