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狼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畅所欲言后，他才说道：
“关闭工坊，解散集团，是自取灭亡；上缴财物，献上技艺，是与虎谋皮；
至于四处逃命，更是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以上几条，皆非出路。”
“当然，咱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如今的姑苏岛上，我方已有一万装备精良的水军；
在隐秘的迷雾谷，更有两万训练有素的陆军。而粮草、军械、药物等战略物资，也囤积充足，足以支撑数年。”
“只是，仅凭这些，还远远不足与朝廷正面对抗。咱们得有一处腹地，一处广阔、富饶、能支撑我们不断扩展和壮大、且独立的腹地。”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实的羊皮纸，在长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除了杨九虎，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世界地图》。
“诸位请看，”杨九狼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咱们如今只有一条出路，那便是向外走，去广阔无垠的海外，建立一片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基业与领地！”
关于拓展海外领地的计划，杨九狼虽早已在心中谋划多年。但过去时机尚未成熟，他便一直没有向这些高层提及。
“拓展海外领地？”赵谦的目光被地图死死吸引。
他，以及在座的所有高层，都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整个世界的轮廓。
他们震撼地发现，大乾王朝在地图上只是广袤大陆的一角，而在那无尽的蔚蓝海域之外，竟然还有如此之多、如此辽阔的岛屿和陆地。
“难怪……难怪首领近些年不计成本地投入巨额钱粮，也要建坊造船，甚至花大力气经营这偏远的姑苏群岛……”赵谦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精光：
“原来首领早已有了如此深远的谋划！属下佩服！”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前，围着地图，一片全新的，无比广阔的天地，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雷狂凑得最近，他指着大洋对岸、那块远离大乾的陆地，激动地问：
“首领，这……这块地，比咱们整个大乾还大！上面可有黄金？”
“何止黄金，”杨九狼淡然一笑：
“那里有我们所需的一切，土地，矿产，还有无尽的财富。更重要的，那里没有王朝，更没有皇帝。”
“没有皇帝……？”雷狂喃喃自语，随即咧嘴大笑：
“俺喜欢这个！没有皇帝老子管着，咱们自己说了算！想干啥干啥！”
总务长杨坚一向沉稳，他在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上来回扫视，许久才道：
“开疆拓土，乃不世之功。然，海外之地，风俗、物产、兵戈皆是未知。此事，需从长计议。”
“总务长所言甚是。”杨九狼认可地点点头，他看向众人：
“开疆拓土，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我一人之决断。
这张海图之上，大陆、岛屿何止千百，诸位且说说，若要为我等择一处基业之地，该如何选取？”
此言一出，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
“那还用说！”雷狂抢先道，“要选就选个最大的！越大越好，越大金子越多！”
“我看不妥，”杨富贵立马摇头道，“当选一处物产丰饶、港口优良之地，便于我等通商贸易，积蓄实力。”
“依我看，还是先在咱们大乾附近寻一处大岛，站稳脚跟再说。离得近，万一有事，也好与我们本土的产业相互策应。”杨坚也说出自己的看法。
众人畅所欲言，有的主张勇猛精进，直取核心；有的主张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待议论声稍歇，一直沉默的赵谦才看向杨九狼，恭敬地问道：“首领运筹帷幄，心中应是早有定计。不知您看中的是哪一处宝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杨九狼身上。
“此地。”杨九狼的手指越过星罗棋布的群岛，最终点在了位于南半球的「澳岛大陆」上：
“此大陆幅员辽阔，人烟稀少，内部资源之丰富超乎想象，且气候适宜，简直是天赐的基业之地。”
“澳岛大陆？”看到杨九狼指向的位置，赵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首领，此地……是否过于遥远了？”
“确是远了些。”杨坚立刻附和，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茫茫的深洋海域：
“首领请看，从大乾到此地，远隔重洋，海况莫测，风暴与未知海兽皆是凶险。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如此贸然率领大军远征，实非稳妥之举。”
“远，尚在其次。”赵谦再次接过话头，神情严肃：
“最关键的，是人心。背井离乡，远赴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将士们恐怕不会情愿。”
“赵左执事所言极是。”杨剑封认可地点点头：
“将士们的故土、妻儿、父母皆在大乾。
让他们抛家舍业，漂洋过海去打一片未知的前程，数年甚至十数年都未必能归家一次，这与流放何异？此举……恐怕会动摇军心啊。”
“是啊，首领！”就连刚才还热衷于北美大陆的雷狂，也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那鬼地方也太远了！别说将士们，就算是我们集团工坊的工匠，你让他拖家带口地搬过去，有几个愿意的？搞不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时间，在座的总务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几乎人人开口，都不赞成杨九狼选中的「澳岛大陆」。
看着众人一边倒的反对，杨九狼心中了然。
宏图霸业是上位者的雄心，但对于普通的士兵和工匠而言，他们的愿望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吃饱饭，穿暖衣，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们的根，深深地扎在大乾这片土地上。故土、宗族、亲人……这些如同无数条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牢牢地捆绑在这里。
就算「澳岛大陆」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但距离太远，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望而却步。
因为远，就意味着割裂，意味着永别。
这种「故土难离」的情结，是刻在农耕文明骨子里的烙印，不是几句慷慨激昂的口号和金钱许诺就能轻易抹去。
别说他们，就连杨九狼自己，想让整个家族心甘情愿地迁徙，都非易事。
他总算也看明白了，远征「澳岛大陆」的时机，远未成熟。
他如今的根基终究太浅，后方未稳。若他尽起主力远渡重洋，皇帝或其他藩王趁机发难，
那他苦心经营的日不落集团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自己也将成为无根浮萍，进退失据。
看来，必须先在近海寻一块领地，打造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稳固后方。
唯有如此，才能高枕无忧地，将目光投向那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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