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众神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件事终究需要一个结果。
片刻后，众神纷纷点头。
“是该谈谈了。”
“至少，也要让魔神给出一个交代。”
“此战不能无功而返。”
尊者见状，也不再迟疑，正准备朝下方的燎原号落去。
就在这时，明冉忽然开口：
“尊者。”
尊者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明冉依旧握着长剑，脸上的战意尚未彻底散去，只是比起方才，已经多了几分克制。
“你放心。”他说道，“即使谈不拢，无非就是再打一架。”
说到这里，明冉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重新变得铿锵有力。
“可不能堕了我们联盟的名头。”
尊者怔怔地看着他。
他方才还在思考，一会儿究竟该如何开口，才能在不显得软弱的情况下，让对方见好就收。
结果明冉一句话，直接把他整懵了。
哥们，麻烦你擦亮眼睛，看清楚现在的状况好吗？
尊者实在想不明白，人家举手之间便破了你的大招。刚才被反震得摇摇晃晃，到现在居然还想着装腔作势？
尊者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明冉一眼。
随后，他转身朝下方的燎原号飞去。
尊者离开之后，海面上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欺诈魔神当即盘膝坐下，疯狂收敛体内逸散的魔气。
老海几人围在他身旁，将自身魔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
那些精纯的魔气沿着欺诈魔神的魂体缓慢流转，修补着他的伤势，同时压制着残留在伤口中的剑意。
欺诈魔神闭着眼睛，脸色阴沉。
明冉看见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他恨不得趁此机会再次出手，将这些魔神全部留在海上。
可众神没有行动，凭他一人之力，终究是猛虎难敌群狼。
他也只能站在众神之间，等待尊者那边的结果。
燎原号比从远处看起来还要庞大得多。
尊者悬浮在半空时，只觉得这艘战舰已经庞大无比。可当他真正靠近之后，才发现自己先前还是低估了它的规模。
宽阔的甲板上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之间镌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光芒在其中流转。
这已经不能称作一艘船了。
说它是一座能够在海上航行的城池，反而更加准确。
尊者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忍不住感慨。
早就听说星火城建造了一艘绝世战舰。
不错，不错。
不光城建得好，连船也造得如此气派。
尊者落在甲板之上。
船头，披着蓑衣的老翁正静静站在那里。
海风吹拂，蓑衣边缘轻轻晃动，花白的胡须也随之飘舞。
老翁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尊者脸上，忽然笑了笑。
“你也老了。”
尊者下意识便想回一句“彼此彼此”。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对方可是第一主位魔神。
魔神一族寿命悠长，几乎没有自然衰老一说。眼前这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翁，显然只是傲天战神刻意展现出来的模样。
他究竟活了多久，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尊者沉默片刻，最终没有接这句话，反而看了看空荡荡的甲板。
“怎么，连个凳子都不给我准备吗？”
老翁眉头一挑。
“站着说话又不腰疼，那就站着聊好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懒得去给你拿凳子。”
尊者本来还多少有些紧张，可听到这几句近乎唠家常的话后，神色反而逐渐放松下来。
单凭这几句话，他便已经听出了一些东西。
傲天战神没有动手的意思。
否则，根本不需要用这种唠家常的方式和他说话。
尊者向前走了一步，与老翁相隔不过数丈。
“事到如今，该怎么收场呢？”
老翁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众神，又扫过远处正在疗伤的欺诈魔神，最后才收回目光。
“我的兄弟，不能死。”
尊者点了点头。
“那你要拿什么交换？”
老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还有条件啊？”
“不然呢？”
尊者面不改色。
老翁耸了耸肩。
“不然就打呗。”
尊者眼皮微微一跳。
“你这样说话，就没有谈判的诚意了。”
“你得为我想想。”
老翁抬起头。
“咋？”
尊者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
“天下那么多人都盯着呢。”
“他们都知道，是我们联盟气势汹汹地赶来围剿魔神。如今若是什么都没做，便灰溜溜地离开，你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老翁想了想。
“那你就说，打过了，但是没打赢。”
尊者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话能说吗？”
“怎么不能说？”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
老翁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调侃。
片刻后，他望向尊者，语气也逐渐平静下来。
“尊者啊，你说，现在打起来，是你赢，还是我赢？”
尊者思考良久，道：
“现在谁赢，其实并不重要。”
他看着老翁，缓缓说道：
“最后会是谁赢呢？”
海风忽然停了一瞬。
“以这个世界对魔神的仇恨程度，我们可以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几百年。”
“你们有的是人。”
“今天死一批，明天便会有新的强者补上来。就算那些强者不够强，也可以依靠阵法、兵器和人数，慢慢将你们消耗殆尽。”
“可你们呢？”
老翁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海沧等人。
“魔神降临这个世界之后，便再没有新的魔神诞生。”
“死一个，便真的少一个。”
尊者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继续说道：
“只要战争继续下去，哪怕每一次都是你们赢，最终的结果又会如何？”
“你们能一直赢下去吗？”
老翁没有反驳。
对方说的是事实。
魔神的单体实力远超这片大陆上的绝大多数生灵，可这种强大，本身也意味着他们的人数极其有限。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魔神一族损失惨重。
这三千年来，他虽然带着一部分族人退回海域，保住了最后一点香火，却也没有得到真正的休养生息。
每一位魔神，都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如今的魔神一族，已经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老翁沉默了下来。
尊者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站在宽阔的甲板上，任由海风从身旁掠过。
远处，众神仍旧悬浮在天穹之上。
更远的海面上，魔气与神力彼此交织，仿佛两片随时可能再次碰撞的乌云。
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的确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真要再打一场十年、二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战争……
最后，魔神一族还会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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