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沸腾
京城。
太液池。
琼华岛上风景优美，绿树成荫，远处湖面碧波荡漾，炎热八月里为人心带来一丝凉爽0
第三期通过科考，通过两次面试，已经获得分配资格的准吏员们，参加中枢院举办的迎新会，地点就在太液池的琼华岛上。
从第一期到第三期，已经连续办了三场。
每场都有上千人。
负责场地以及提供食物的由承包琼华岛的商人范源路承担。
主建筑在修葺，各个花匠在岛上重新修剪。
开阔的河畔，一条条长桌上面摆放各色的点心干果，每条桌上都有餐盘，可以自行添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场最小的准吏员有十七八岁，最大的有四十余岁，多数是二三十岁。
在皇宫里大多数人很拘谨，但也有人放得开。
主动找人说话的，餐盘里堆满食物埋头吃饭的。
张克兴致勃勃的拉著万和在岛上四处逛。
万和左顾右盼，神色慌张。
「看够了吧，没啥可看的，回去吧。」
「你怕啥。」
「我没怕啥。」
张克忍不住鄙视好友：「你前两日的气度呢，怎么过了面试，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万和被好友嘲笑，也没有生气，无奈道：「我也控制不住啊，这里可是皇宫，谁敢想还能来这里。」
「听说这东家以每月租金两千两，一年两万四千两，承包了岛上的一块地，要修建广寒楼，以后谁都可以来。」
「那谁来的起？」
「多的是，现在有钱人太多了，吃一顿饭几百两数不胜数，在这里能花个二三百两银子的商会必然不少，这东家眼光好，胆子大，下手快，然后必然日进千金。」
「倒也是。」万和反应过来，感慨道：「现在的商人越发得意，一个个神气活现，威风的不行，要我看啊，真应该狠狠杀一杀这股风气。」
「千万别。」
张克笑道：「你把商人吓住了，他们岂不是又要把钱给藏起来。」
商人们把两千万白银大摇大摆的送入京城。
永信票行生怕百姓们不知道，闹得人尽皆知。
这些行为放在往常不可思议。
财不露白。
自古的习俗竟然变了。
「咦，这话倒有趣。」
琼华岛上原来有广寒主殿，还有一些其他的建筑，后来主殿被大火烧毁，一直没有修复，如今承包给了商人。
当然不会让商人随便修改，在原貌保持不变的基础上，最多批准部分的修改，条条框框并不少。
在文华殿呆久了。
王信来岛上凑凑热闹，但是不想引起轰动，于是在偏殿喝茶吃点心，窗户边看看大新国未来的的「公务员」们。
没想到有两个人闲逛了过来，听著两人的对话，王信忍不住开口。
张克和万和吓了一跳，见窗户里的人穿著朴素，年近四十，误认为和他们一样的身份0
「打扰前辈了。」
张克拱了拱手。
「看来你对商人的行为很赞赏啊。」王信笑著问道。
这片土地还缺从根子上的思想改革。
那就是消灭对商人的歧视，并且把追求利益当作人性所需，而不是被鄙视，被唾弃的不道德的行为。
在大众的印象里，哪怕在自己的那个时空。
商人和商业依然是大众印象中的负面形象，商业与不道德的标签进行了捆绑。
反观官员。
官员只要有那么一丝的消息透出来，做一丁点的好事报出来，立马引起社会上的一片赞扬声，载歌载舞的歌颂。
在这种环境下，商人怎么敢肆意投资自己的财富，那是对自己生命财产的忽视。
而没有商人的投资。
一切创造的财富得不到第二次的投入市场，那么别说工业革命，只怕连原有的市场都会逐渐凋零，越来越贫瘠。
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乃至于电气时代，资讯时代，AI时代....
哪一次的社会进步不是通过商业引领？
没有商业的需求，谈何技术进步？
哪一次的技术进步，不是因为商业的需求而改进和创造？
全球人类进入温饱，靠的是商业。
全球人类进入小康，靠的还是商业。
在事实面前，依然把商业与没道德绑定在一起的思想，犹如钢印一般不可磨去。
所以王信第一次听到陌生的读书人言语中对商人的支持，因此大感兴趣。
「在下迟疑。」
「疑在何处？」
「大同山西的变化，在下通过报纸看过很多，如今京城的变化虽然还很短，但是动静之大令在下大感意外，可见大同山西的变化多半是真的，事实如此，在下心里成见再深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张克如实说道。
他身边的万和越来越惊恐，在张克的身后双腿不住地打颤，不敢说一个字。
这个年龄，这个气度，加上透过窗户看到屋里的几个人影，腰间好像还有武器，眼前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万和又恐又喜。
刚才自己没有说新朝廷的坏话吧？
想要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王信没有在意万和，对眼前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听到对方的话，更满意了。
「实事求是，虽然简单的四个字，但是绝大多数人是办不到的，大多数人是跟著心里的认知走的，哪怕事实就在眼前也会视而不见，你能做到这一点殊为难得。」
王信不怕人们心里有成见，怕的是明知道看到了事实，依然固执己见。
「在下觉得首相做的就不错。」
「那你才说错了」
张克愣了愣，这才发觉不太对劲，谨慎开口：「在下没有亲历，不敢妄下结论。」
王信没打算隐瞒身份，发现了好好的人才不去培养么。
「首相之所以支持商业，是因为我的威望罢了，如果不是我强硬的支持商人们，首相他们早就拿走商人的一切了。
「7
「见......见过官家！」
万和立刻上前拱手，结巴地说道。
张克终于反应了过来，内心一惊，原本很激动，等看到对方的眼神，突然冷静下来。
「不知官家所言何事？」
万和不可思议地回头，张克一脸平静，眼神里更多的是求知欲。
王信露出满意的笑容。
「比如永信票行，曾直一直想要创办大新票号，把永信票行等票行发行的纸票，储蓄等业务都收归国有，还想要煤铁专营等等，都被我坚定拒绝。」
「请官家恕罪。」
虽然如此说，但是不等王信开口，张克问道：「在下觉得首相并没有错，只论永信票行，关乎利益之大，首相想要掌控在朝廷手里，也是稳妥之见。」
王信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年轻人的反驳而生气，更在意的是对方是因为认知的错误，还是固执己见。
如果只是认知的错误，他可以说清楚。
「目前无论是永信票行，还是新办的铁道运营商号等，的确在蒸蒸日上，利益大有可图，但是，等到衰败的那一天怎么办？」
张克愣住了。
万和努力思考，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懊悔自己刚才的表现。
大厅里。
贾环等人也在打量窗外那个运气爆棚的读书人。
简在帝心。
不过接下来还要过关。
张克思虑了许久，叹了口气，「在下愚笨，请官家指点。」
厉害。
贾环心里高呼。
不知不可怕，官家从来不严苛，此人的表现必然获得官家的好感。
一个有才能的人，如果能跟上自己的思路，那么自己对大新未来的期许，才会获得更多保驾护航的力量，不至于走上弯路，甚至开倒车河。
王信笑道：「商业有赚的时候，必然有亏的时候。」
哪怕是巨无霸诺基亚，谁敢想这样的企业，才几年就被市场淘汰了。
但是不应该淘汰吗？
就应该淘汰。
变成了智能机时代。
「那么朝廷专营的票行、煤铁等大规模亏损的时候怎么办？」
张克一下子明白了，看向王信的目光变成了敬佩。
王信越发欣慰。
一个能实事求是的人太难得了。
商号亏损，那就破产。
商人承担责任。
哪怕永信票行这样的体量，该破产就破产。
可朝廷专营的票行，煤铁等破产的时候，朝廷是否能同意自己破产，由别人重组或者代替？
如果不能。
那么后果是什么？
从全社会吸血，一直吸到全社会崩溃为止。
以自己对人性的了解，王信不认为哪个朝廷会同意自己被重组，或者被代替，绝对不会放手的。
所以从根子上分清楚。
商业的归商业，朝廷的归朝廷。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人性是贪婪的。
明明可以直接收钱，为什么要间接收钱，不但自己的工作翻了无数倍，还得小心翼翼的用尽心思面对各种麻烦，收的钱还少很多。
直接把现成的拿过来不就好了。
至于未来。
自己才能活多久，后人自有后人的智慧。
「你想不想去山西看一看？」
王信问道。
「在下愿意。」张克没有犹豫。
再不争取，机会就错过了，万和急忙拱了拱手，「臣也愿意。」
「好。」
王信没有拒绝万和，多给一个机会无妨。
成全别人是良好的品德。
不光要多成全别人，还要多夸赞别人。
张克和万和见到皇帝的故事，当即传遍了京城，经过各大报社的刊登，立刻成为最火爆的新闻，把辽西战事的新闻都压了下去。
一批又一批的吏员参加培训班。
科考的内容以大新律为主，然后是各种关于逻辑上的分析和处理，还有一些不复杂的算数和写清楚一篇通俗易懂的白话文。
培训班时间不多，为期半个月。
主要告诉吏员们工作上的待遇，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把山西大同等地的案例用来警示。
其实就是拿驾照的最后一堂课。
观看各种车祸现场和案例。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只不过能不能发挥效果，要看当时是走形式，还是真的在警示学员们，让学员们懂得各种危险。
然后根据分配地区。
比如与所在家乡跨县，那么为一级吏员，年薪八两银子；跨州府为二级吏员，年薪十两五钱；跨省府为三级吏员，年薪十三两。
最高五级吏员，年薪十八两。
五级吏员再升就是九品官员，对应县衙各部的主事。
八两银子的俸禄，足够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是成家就不够了，不过这是最低级的，只要不开除就能升级。
工作满两年，无重大处罚，即可升四级吏员，同样也是两年一考核。
一直到三级吏员，也就是十三两银子一年。
这个俸禄水平，养活妻儿三口，虽然日子紧巴，但是也能维持，如果妻子能做点零工补贴家用，那么生活水平就小康了。
如果能去织厂工作，那收入就更高了。
到了四级吏员，十五两五钱银子一月，那么一个人的俸禄，足以养活一家四口。
如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一级吏员做起，十年的时间成为五级吏员并不是特别难，成为四级吏员更轻松了。
从刚结婚，到生儿育女。
刚好收入也在稳步上升，足够养活家人，在无过错的情况下，三十余岁，儿女逐渐长大的时候，每年十八两的俸禄，哪怕一个人也足以让家人生活小康。
但是。
想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必然是不够的。
除非五级吏员，一家四口。
不光可以吃饱，每年能买新衣裳，时常还能吃肉。
这个待遇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如果对比以前科举做官，那必然是差的多。
可要是对比更多的没有功名的穷苦人，或者读过书，认得字，但是无法参加科举的各行各业的人而言，无疑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如果有志向，选择跨省当差。
起步是三级吏员，用个四五年时间熬到五级吏员，三十岁之前成为九品官并不是难事，那么不好也不差的情况下，做到七品官的机会也很大。
如果运气再好一些，做个五六品的官也不是做梦。
两相对比。
虽然科举的前途更高，但是科考的门槛低，人数多啊。
一下子就招收十万人。
整个大周都没有十万官员。
有信心中举的人是少数，熬运气的人是多数，多数人选择了来参加科举。
第一批考中后的吏员开始分赴各地。
外地的居多。
他们选择了京畿，属于跨省，起步就是三级吏员，每年十两五钱银子的俸禄，并且成为九品官的机会很高。
因为一个月的假期。
许多人回去家乡，特别是河南山东，一个月的假期足够往返，随著大批即将在京畿做吏员的人回到家乡，各种京畿的消息传播开来。
比如种田不交税。
也不用服徭役。
犹如滴水入油锅炸开锅。
轰的一下。
两地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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