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这半宿，栗暖睡得并不好。
翻来覆去地，梦到自己操办的那些婚礼细节。
不是请柬上印错了名字，就是洁白的婚纱礼服上有个碗大的窟窿，正往外滋滋地冒着血。
最后，梦到洛诗穿着一身华贵的婚纱，站在傅铭洲身边，纤细的手指上，带着自己的那枚婚戒。
“啊！”
女孩从床上腾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满是细密汗珠。
她不愿承认，她真的怕了。
熬到清晨，医生来上班，栗暖一个人办完出院手续，便想着去看看关喜荷。
关喜荷这几天已经清醒过来，又听说栗暖的婚礼如期举行，整个人恢复得很快。
只有还有几个身体上的指标不达标，医生暂时不同意她出院。
栗暖慢慢踱到母亲病房门口，隔着虚掩着的门，听到屋里一阵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是苏澜的声音。
女孩心中暗叹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关喜荷手背上打着点滴睡着了，一旁的苏澜哭得压抑。
“……嫂子。”栗暖轻声唤道。
苏澜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别再叫我嫂子了，我已经……不是宛家的儿媳妇了。”
栗暖一眼扫见了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书。
“你哥已经签好字了，妈也同意了，我……”
知道苏澜是被苏欣悦害惨了，栗暖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坐在苏澜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哭了好一会儿，苏澜抬起头，“小春，你是个好姑娘，结婚后，可不要跟嫂子一样吃了大亏。”
“……我不会的。”
说到自己的婚姻，栗暖心中又酸又涩。
终于要结婚了，她应该很高兴吧？
可心底翻涌的不安，一丝都没有减少。甚至随着婚礼时间的逼近，越积越多……
正是为着这份不安，她甚至不敢相信傅铭洲……
两人之间的纠葛，苏澜多少知道一些。
她猛地抓住栗暖的手，“小春，你要记住，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和信任，千万别像我和你哥那样，什么都不说，最后酿成大错。你明白吗？”
栗暖一愣，马上意识到她说的是洛诗的事。
可关于洛诗，她已经尝试和傅铭洲沟通了太多次。现在……真有点累了。
栗暖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别担心，我已经和铭洲说好了。他说会送洛诗出国。”
苏澜一双眸子盯在栗暖脸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几天，苏欣悦在家里说了很多话，让她有点不安。
可是……
苏澜握住栗暖的双手无意识地用力。
“嫂子，怎么了？”
半晌，苏澜苦笑着挤出一句，“没……没什么。”
苏欣悦说的那些话，要是真的，要是被宛家或者傅家知道……
她这个妹妹，必死无疑。
见苏澜不愿深谈，栗暖以为她是在为离婚难过，“嫂子，你也别着急，我会再劝劝我哥。”
苏澜笑得凄楚，“你真得愿意为我劝你哥？你还愿意我做你嫂子？”
栗暖点点头。
轻声安慰了她一阵，又和醒过来的关喜荷聊了一会儿即将到来的婚礼，栗暖有些疲惫，被关喜荷赶出了病房。
临走时，苏澜送出，“小春，你要小心洛诗，最好快点把她送走。还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最好不要送去D国。”
D国？
那不是苏欣悦留学的国家吗？
栗暖看向苏澜，“嫂子，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苏澜猛地一惊，勉强笑着，“没有啊……”
回到宛家，宛凌霄不在。
栗暖干脆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回卧室补了一觉。
或许是刚才苏澜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栗暖的梦境乱纷纷的，竟梦到洛诗真的去了D国，她的病全好了，容光焕发，活得滋润极了。
一觉醒来，女孩丝毫没有补足觉后的元气满满，反而身子骨灌了铅一样有些疲惫。
梦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场景，怎么也想不起来。
栗暖坐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子，手指刚摸向床边的手机——
“咣当！”
卧室门被重重推开。
宛凌霄一脸凝重，“你看新闻了吗？”
栗暖一愣。
新闻APP的最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栗暖眼睛猛地瞪大。
“少女惨遭多人凌辱，现场图片惨不忍睹”
“遇害少女身份大起底，竟是名门千金”
“傅家执掌英雄救美”
……
栗暖抖着手指点进去，每一条新闻的配图，都是洛诗。
全部都是。
见没人拍到温茗薇，栗暖的心刚刚放下。
一条条弹幕浮现：
“这妹妹长得好正！”
“一个巴掌拍不响，长成这样不就是让人嘿嘿嘿……”
“妹妹联系方式留一个？一次500够吗？”
各种污言秽语，不一而足。
新闻配图有几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晰，洛诗的一张小脸，破碎的病服，连同脖颈上的几处痕迹，都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新闻下的留言里，更有过分的人用AI换脸技术，把洛诗的脸P到各种火爆香艳的照片上去。
“怎么会这样？”栗暖的心直往下坠。
是昨天在现场的那些媒体操作的吗？
那些自媒体，有这么大的传播力度？
更何况，这本应该只是一条社会新闻，舆论怎么会被带歪成这样？
宛凌霄迟疑了一下，还是看向栗暖，“小春，我知道你很讨厌那个洛诗，你跟哥说实话，这些媒体，是你找来的吗？”
栗暖瞪大眼睛，“当然不是，我怎么会？”
“这就好，”宛凌霄出了口气，“现在涉及到傅铭洲的内容还不算多，怕的是以后……”
“以后什么？”
宛凌霄还不及多说，栗暖的手机响了。
傅铭洲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来一趟医院。”
声音清冷至极，听不出情绪。
栗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连忙翻身下床，“哥，我先去趟医院，洛诗还在那里。”
宛凌霄在妹妹身后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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