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
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少女娇羞无限的侧脸。
周明远把椅子往前挪了几公分，展开双臂，把欲言又止的顾采薇抱进怀里。
轻轻啄了一小口。
「走开啦.……你别动手动脚的！」
闺蜜苦口婆心的劝说全都被抛到脑后了。
怎么发脾气，怎么冷暴力，怎么让他知道自己的不对劲……
统统记不得了。
处于热恋阶段的小情侣，亲密接触起来就像时停魔法。
顾采薇仰起脖颈，整个人眉眼间弥散著弄到化不开的情意。
「等下.……」
「喂！真不行啊！」 「等下还有人过来面试呢！」
最终，还是正事阻止了周明远的下一步动作。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面试候选人下一秒推开房门，看到两位老板在会议室里亲热，这该成何体统？
一点都不体面。
「什么时候来啊？」
周明远转过手腕，看了看时间。
「应该快了，约的一点。」
顾采薇站起身子，从不远处包包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顺便不轻不重戳了男人一下。
死流氓。
「咱们这个岗位招的是……市场负责人？」
「对。」 女孩点点头。
「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
顾采薇想了想，滑鼠点了几下，excel重新跳出来，上面是她在面试时做的笔记。
「做事踏实，沟通顺畅，有基本的审美和判断力吧。」
「.……」
周明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可顾采薇明明看到，他嘴角挂著一抹不置可否的微表情。
「怎么了嘛！你还说我不直接，自己还不是这样！」
女孩抱起胳膊，樱唇嘟起。
「说什么？」
「说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呗，你那表情一看就不是很同意。」 「也不是不同意吧……」
周明远放下双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角落，组织语言。
「我呢，是觉得你描述的这个画像，有点太安全了。」
作为同样经历过从零到一的创业者，周明远对这类人并不是很感冒。
「安全？」
顾采薇星眸闪烁，颀长的睫毛眨个不停。
「我们是天使轮公司，要的不是守成，是开疆拓土！」
「安全的人只能帮你守住现在的盘子，不能帮你把盘子做大。」
周明远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顾采薇面颊边上。
「嗯……请进！」
顾采薇刚刚回应，不远处就已经传来了敲门声。
面试过程，比周明远预想的还要快。 候选人走进办公室坐下来，然后是一番自我介绍。
顾采薇挑著问了几个问题，对方看上去蛮专业，回答起来也是认认真真。
「好的，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顾采薇客客气气对候选人点了点头，微笑送客。
「诶，你说说啊！刚刚问题也不问一个，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顾采薇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我啊？」
周明远全程低著头玩手机，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著说道。
「这个人，我给他一个形容，你听听对不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
「说呗。」
「你玩过《魔兽争霸》吗？或者玩过任何即时战略游戏？」 顾采薇摇了摇头：「没玩过，但我听过的。」
「游戏里有一种单位叫苦工，它唯一的技能就是砍树和采矿。」
「你给它一个命令，它就去执行。」
周明远摊开双手，评价起来丝毫不客气。
「我觉得这个来面试的刘伟，就是那种兽族苦工的类型，只会闷头干活，而且技术也不怎么突出。」
「啊？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采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很简单啊。」
周明远笑著凑过来，拿起顾采薇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说分析竞品，分析谁？分析哪几家？分析什么维度？分析完了要产出什么？他其实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脑子里没有这些东西。」
「业务能力和思路都不够清晰。」
女孩捏著棕色发尾，陷入沉思。 会议室也跟著安静下来。
窗外远处汽车喇叭声，被玻璃窗过滤成模糊的白噪音。
「我刚刚从洗手间回来，你注意到他中途看我的视线了吗？」
周明远笑著问道。
「嗯嗯。」
顾采薇想了想，补充道：「有点紧张和意外？」
「不完全是。」
周明远摇了摇头。
「更多的是恐惧。」
「当然，不是对我这个人的恐惧，是对未知变量的恐惧。」
「后来呢，他评估的结果是这个人可能不重要，因为我一直没说话，所以他又放松了一点。」
「然后你看他后面回答的时候，手不再放在桌面上了，缩到膝盖后边，开始搓手指了，这是典型的自我安抚行为。」 「.……」
顾采薇瞪大眼睛望向周明远。
福尔摩斯吗你？
她怎么都想不到，面前的周明远何止有著一双火眼金睛。
大律师冷读过多少人，揣测过多少潜在客户？
恐怕他连自己都数不清。
「你做这些分析，是因为你观察到了，还是因为你习惯性把每个人都放在某个框架里判断？」
「.……都有吧。」
周明远咧嘴一笑。
「我看人的方式跟你不一样。」
「你是先相信他有很多可能性，然后在面试里找证据。」
「我是先假设他什么都没有，然后在面试里找反例。」 「听起来很残酷啊……」
顾采薇托著下颌，脑筋飞转。
不得不承认，在周明远身边不仅有爆棚的安全感。
还能实打实学到很多很多东西。
「残酷但高效。」
周明远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如果你花25分钟去挖掘一个人的可能性，我只花5分钟就知道他有没有我要的那几样东西。」
「没有的话.……后面的二十分钟你只是在验证失望，浪费时间哦。」
「.……」
顾采薇双手按在面颊边，若有所思。
「我好像明白你的选人逻辑了。」
她也有样学样，大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 「再说说呗！好不容易陪我面试，我还想听听你的其他想法。」
「那就还拿这个人来举例子吧。」
周明远想了一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举一反三，抛砖引玉。」
「行。」
顾采薇满眼期待。
「这个人呢，脑子转得不快，语速也不快，态度不够让人如沐春风。」
「他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每次都要想好几秒，面试是这样，工作中遇到突发情况必然也是这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有在真正的朝阳行业待过。」
周明远伸出手指判断。
「下次我们再把招聘要求往上提，你就能看到那些在网际网路大厂或者独角兽公司里待过两三年的人，是什么样子。」 「大家开会的时候语速很快，逻辑很清晰，能在三秒钟内组织好一段话，而且话里必定有观点、有论据、有建议、有下一步。」
「我们需要的是这种高速叠代的能力。」
周明远停顿下来，目光望向窗外，回忆纷纷跳了出来。
「他太老实了，干不了市场负责人。」
「开会发言的经验没有，勾心斗角的经验没有，拉帮结伙的经验没有，暗算同事的经验没有，当管理层的经验也不够多不够好。」
「怎么跟上司汇报工作，怎么让上司觉得你靠谱，怎么在关键时刻展示你的价值，怎么向上管理，他明显不行。」
「更别说向下管理了，怎么安排任务、怎么追进度、怎么画饼，怎么让对方心甘情愿加班.……」
「上上下下全是博弈。」
「.……」
顾采薇听的入神，表情也多了几分好奇。
「诶，你怎么懂这些啊？」
「而且……你把这些说得好像是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能力一样。」 女孩呆呆打望著周明远，尾音拉长。
「这些能力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会搞业务会开拓市场就好了吧.……需要发言画饼吗？需要会勾心斗角吗？」
「废话。」
周明远转过头来，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望过去。
「你还以为我们在过家家呢？」
「一千万的天使轮融资，你猜猜下一步是什么？或者说在江城以及一二线城市全面铺开，意味著什么？」
「这些都是非常基本的能力。」
男人向前两步，点了点顾采薇衬衫下方的肩膀。
「其实我之前跟你讲过，现在但凡跟网际网路沾点边的公司，年轻一代的高管和核心员工，都是六边形战士。」
「情商高、语速快、技术好、学历高、英语溜、抗压能力强，这六样东西呢，不是说每个人都要满分，但你至少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
「这个人他的短板太明显了，所以刚好可以用来举例。」
周明远说到这里，笑眯眯对顾采薇比了个手势。 「你要我给你一个判断的话，这个人你招进来，第一个月可能我本人就要花大量时间教他怎么做事。」
「怎么跟人沟通，怎么汇报进度，怎么提出需求，这些明明可以找现成的高手过来，你愿意花这个时间吗？」
「呃……」
顾采薇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那就行了嘛。」
周明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目光所及，南湖边好多行人漫步。
女人穿著红色外套，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步履匆匆，赶著回家做饭。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人间桌面上，一小块木纹被照得发亮。
绿萝影子落在光斑上，叶片轮廓清晰可见。
「喂~」 顾采薇腻著声音重新开口。
「嗯？」
「你刚才说六边形战士……这个词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
男人笑了笑。
「你觉得自己是哪几个边？」
「我？」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满是狡黠。
「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是一边形战士。」
周明远伸出手，五个手指张开，最后只剩下一根。
「怎么会呢？」 顾采薇亮晶晶的桃花眼满是不服气。
「我来给你数！」
「语速快没问题，技术上也过得去，情商高到连我爸爸都能哄好，抗压能力嘛.……也很可以。」
「最多最多就是学历不算顶尖吧。」
顾采薇掰著手指头，把周明远的优点一条一条列出来。
「你英语怎么样？去年四六级考了没？！」
「好吧我知道你没有，这个也不能算。」
她每数一条，手指就弯下去一根，弯到第五根的时候，整只手已经握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眉眼间盛满笑意。
「那就四边形？」
「明明就还差一两个边嘛~」
「怎么能叫一边形战士呢！」
「不懂了吧.……」 周明远抓住女孩数数的右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轻轻蹭著。
「你刚才数的那些，都是在外面给人看的。」
「我说的一边形战士，是对你。」
男人低下头，凑到顾采薇耳边，声音像是泛著小气泡，沉沉浮浮。
对自己？
顾采薇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男人身上淡淡香水味侵入鼻腔，充满了春夏之交的热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这个人.……」
她偏过头，躲开周明远的呼吸，耳朵还是不争气红成了一片。
在干嘛啊！
那家伙竟然把自己的手塞进了衬衫下摆去。
原来一边形战士，是指这个一边形？ 此边非彼边。
「你怎么说著说著就开始耍流氓了？」
「我没有耍流氓。」
周明远一脸无辜。
「我在跟你认真讨论六边形战士的定义，你刚才数的那些都是外功，我这个边是内功。」
「外功练得再好，内功不行也是花架子。」
「要不要脸啊你？」
顾采薇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扯气得想笑。
「而且内功这个边，是最重要的一条边，其他几条边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条重要。」
周明远面不改色强调。
「为什么？」
纯情少女瞪大眼睛。 「因为其他五条边都是用来工作的，这一条是用来生活的。」
周明远伸出手去。
「你摸摸，我这内功练得怎么样？」
「.……讨厌啊你！」
顾采薇压根克制不住红霞满脸。
「周明远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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