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传媒的晨会，定在上午十点半。
时间，主题，会议室，由贺敏一手领衔拍板决定。
太早了公司里的女主播们起不来，九点半刚好。
够她们从被窝里爬出来、化个淡妆、喝杯咖啡醒神，又不至于拖到中午，影响下阶段的工作排期。
会议室里，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长桌占了三分之二空间，剩下的角落塞了几盆绿色植物和饮水机。
墙上挂著台投影仪，平时用来展示数据看板和播放竞品分析，今天屏幕上只有一行标题。
【解忧数据·启动筹备会】
贺敏第一个到达现场。
她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打开随手做出来的ppt，上上下下浏览一遍，然后把表格按人数分成几份，放在桌面上。
哪怕是自己人含量100%的内部会议，小助理也蛮有仪式感。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打量著面前的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在桌面上画著明暗分界。 嗯.……
差不多了。
女孩心满意足点点头，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靠在会议桌的最前端，一边喝一边等。
十点出头，第一个人推门进来。
正是素面朝天的杜佳诺。
她早就过了全妆上班的阶段，但不施粉黛的解忧一姐，依然漂亮的不像话。
肌肤皎白，在日光灯下几近透明，简简单单一件oversize卫衣，搭配自家厂牌的瑜伽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进门先打哈欠。
事业和金钱是最好的滋养方式，养的杜佳诺气质一天比一天高贵。
松弛感几乎蔓延在举手投足间。
「敏姐早啊~」
卷发少女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ppt标题。
「解忧数据？我们怎么又搞数据了？」 「老板的新项目。」
贺敏言简意赅。
「他啊.……」
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个圈，杜佳诺嘴角慢慢翘起。
「又要搞事情了？这么多家公司还不够，他这是要跨界跨到外太空去啊。」
「所以你待会儿好好听！今天这会不是走形式，是真的要你们出力招人呢。」
贺敏揽住学妹肩膀，认真道。
「知道啦。」
杜佳诺挑了挑眉毛，收起慵懒姿态，没再多问。
十点半前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
齐白桃是第二个到的，她今天依旧是老风格，一副清纯女大的装扮。
白t恤配牛仔裤，不显山不露水的帆布鞋，长发披肩，可普通穿搭根本掩盖不住她夸张的身材。 裸足169，36e的梦幻身材，跟穿什么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哪怕是以女孩子的视角来看，桃子的日常ootd也还是前凸后翘，翘到一定程度吸睛无比，难免带著几分色气。
性感万岁！胸大无罪！
她跟贺敏交换眼神，然后安安静静坐到杜佳诺旁边。
接著是几位同样的熟面孔，再加上运营团队和负责对接的经纪人。
长桌两边很快坐满，饮水机边还站了没抢到座位的运营专员，抱著笔记本靠在墙上。
「今天叫大家开会呢，主要是这么个事。」
贺敏清了清嗓子，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边。
她没有华丽的开场白，也没有画大饼，只是打开ppt，上面是两张对比图。
「周总交代了一个任务，我们决定成立解忧数据，专门做ai数据标注。」
「这东西听起来离我们很远，但其实跟大家每个人手里的资源都有关系。」
「什么叫数据标注？就是给人工智慧当老师，ai现在还不聪明，你得给它看大量标注好的数据，它才能学会认人、认场景、认情绪。」 「比如你们做直播的时候，系统怎么知道你是在跳舞还是在聊天？怎么知道你是在推荐口红色号还是在讲情感故事？靠的就是后台的内容理解模型，而这个模型需要的数据，就是我们做的产品。」
她停顿几秒，望向会议室里的姐妹们。
杜佳诺和齐白桃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样子，已经掏出笔记本开始记了，其他主播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还在消化信息。
没听懂吗？
于是，贺敏决定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
「说简单点，ai要吃饭，数据就是它的饭，我们要做的就是开一家专门给ai做饭的中央厨房，你们负责这家厨房的食材采购。」
「采购员？」
好奇宝宝齐白桃举手提问。
「敏姐，我们也不懂行啊。」
「这个不要紧，你们认识人。」
贺敏走到她旁边，把手撑在椅背上。
「大家很多都是大学生，或者刚从大学毕业不久。」 「你们的学弟学妹、同班同学、社团好友，都可以是最优质的兼职标注员。」
「标注这个活，不需要什么高学历，不需要什么专业技能，只需要识字、会上网、能理解规范、做事细心。」
「大学生恰好全部符合，而且大学生课业压力不大，课余时间充裕，急需灵活兼职，时薪比食堂打工高就愿意来。」
她走回幕布前，翻到下一页ppt。
这一页是张思维导图，从招募渠道到培训流程到激励政策，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具体怎么操作，我给你们每个人发了一份表格，上面写了详细的推广流程和分成方案。」
「我简单给大家过一遍，你们每个人在学校里都有一定的知名度和人脉，甚至有些人比如诺诺……」
贺敏对杜佳诺努了努嘴。
「知名度已经不只在学校了，在整个网际网路上都有影响力，所以这次招募分两条线。」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线是线上渠道，就拿诺诺举例子。」
她翻到下一页，ppt上赫然出现了杜佳诺的照片。 旁边是一段示范文案，标题写著「诺诺喊你来当ai训练师」。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诶诶诶！版权费呢？敏姐，我一分钱都没收到！」
杜佳诺本人倒是大方极了，只是笑吟吟在会议室里假装维权。
「对了，大家在下次直播的时候，可以在中场休息的间隙插一段口播，大概一分钟左右。」
「内容不用硬广，就聊聊大家最近在接触ai行业，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兼职机会，推荐给学弟学妹。」
「好好好。」
杜佳诺带头同意，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备忘录记下关键词。
「第二条线是线下渠道。」
贺敏竖起第二根手指。
「大家每个人都在自己母校和周边高校有认识的人，学生会干部、社团负责人、勤工俭学中心的老师、辅导员。」
「这些人是我们的种子用户和推广节点，你们也不用自己去跑，只需要把这些人拉个微信群，我来统一做培训和沟通。」 「诶！桃子你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
几个腰部主播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自己认识哪个学生会的干部、哪个社团的负责人。
有个做搞笑段子的女孩子，甚至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贺敏等讨论声稍微平息之后，继续往下翻ppt。
下一页是张详细的作战时间表，标注了第一周和第二周的关键节点和作战目标。
「刚才说的是基础层面！找大学生标注员。」
「现在说说使命愿景和价值观，你们知道解忧数据最大的竞争壁垒是什么吗？」
跟著周明远这么长时间，贺敏在画饼忽悠这方面，也绝对是一日千里。
停顿片刻，她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能把数据标注这个听起来很无聊、很打工的活儿，包装成一件让大学生觉得很有参与感，很有社交货币的事。」
「别人做标注是招人干活，我们做标注是造场校园运动。」 下一张ppt，上面只有两个大字。
——种草。
「传统的招聘广告没人看，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你们的同学觉得做数据标注是一件很潮、很酷、很有未来感的事情，他们不仅会自己来报名，还会主动帮我们转发。」
「怎么种草？」
「首先呢，发朋友圈和微博要发体验贴。」
经历了一整个晚上的思考，贺敏娓娓道来。
「直接甩招聘文案效果很差，很死板，要去发你们自己体验标注工具的过程。」
「种草的本质是激发好奇，尽量不去灌输信息。」
「敏姐！那我能不能拍一个vlog？从接到任务到完成标注的全流程，剪成一个三分钟的视频放b站。」
陈可可举起手来，主动极了。
「就是这个思路。」
贺敏赞许地竖了个大拇指。 「而且你拍完之后把视频连结发到群里，其他人转发带话题，形成矩阵协同效应。」
「姐妹之间也可以互相客串对方的视频，互相点赞转发，形成核心校园活动圈。」
「敏姐~我有个问题。」
齐白桃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高材生桃子，考虑事情一向以落地优先。
「对于我们来说，招人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这一点，只要是个解忧传媒的主播都有自信。
「人招来了，接下来怎么盈利呢？我们也不是做慈善，姐妹们在各自学校至少能招几十号人，加起来没准能破千……不能白养这么多人吧？」
「问的好。」
贺敏抿嘴一笑，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问题。
「公司起步阶段当然要靠人脉，第一单客户，老板自己已经搞定了。」
「江城财大的韩教授有个省社科基金项目，需要给上千份裁判文书做结构化标注，工期大概三到四周。」 「但这一单做完之后，下一批订单需要我们自己去找。」
「我们要去哪里找？桃子你可以使使劲，所有需要高质量训练数据的机构，比如高校的实验室，华科、江大都有做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的教授和研究生团队，他们缺标注数据，我们可以帮他们做。」
「像斗鱼这种独角兽公司也有海量标注需求，我们可以通过招标和外包的方式承接他们的溢出订单。」
「至于政府机构.……这部分老板也可以帮忙对接。」
「所以在老板的规划里，大家都得出点力。」
会议室的女孩子们面面相觑，纷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新奇。
「可以。」
几秒后，还是杜佳诺率先表态。
「线上这块，我回去录个标注体验视频，明晚直播的时候再插段口播。」
「实在不行，微博置顶也改成招募信息，另外……」
杜佳诺侧过头看著贺敏，笑吟吟说著。
「斗鱼运营群我有几个熟人，可以旁敲侧击问问他们的标注需求。」 「nice！」
贺敏拍了拍手，心下大定。
要知道，一年前的杜佳诺，还只关心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现在已经开始主动思考，主动参与商业合作了。
这大概就是创业最好的状态。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那我来负责学术圈.……」
另外一边，齐白桃也跟著主动举手。
「我跟导师和实验室的关系比较紧密，华科和江大的人工智慧实验室，距离我都还蛮近的，我去跑一趟。」
「对！带上我们的标注样本和报价单，别直接推销，就说你最近在做一个跟数据标注相关的课题，想了解他们的标注需求，教授们对学生的课题一般不会拒绝，聊著聊著生意就聊出来了。」
「好的好的~~~」
齐白桃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示意自己已经就位。 「其他姐妹，也都是差不多的任务。」
贺敏从左到右，打量著剩下的几个主播和运营专员。
「你们按照我表格里的分工，每人认领三到五所高校，月底之前把校园合伙人的微信群建起来。」
「表格里有每所学校的联系进度、联系方式和我们能提供的物料清单，遇到任何问题直接在群里喊我。」
「另外不许偷懒！第一周每天在群里发自己的进度，哪怕只加了一个人也报上来。」
「第二周我们开始汇总数据，筛选出第一批合格的标注员，安排集中培训。」
「我们的人和流程能不能跑起来，就看这三周的筹备期了。」
贺敏合上电脑盖子，双臂交叠仰起脖颈，把最后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抬起头来。
「都认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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