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靠着窗，脑子里琢磨着接下来的任务。
港岛的局势，米军的调查，寰宇的渠道……
还有说不准会冒出来的其他麻烦，每一件都不轻松。
事情必须当面谈，大概率是渠道上出了岔子，尤其是寰宇商贸那边儿。
那个摊子是他一手搭起来的，出了问题，得亲自去处理。
但卡在哪里，为什么卡，对方在电报里没有细说，这个得到了才知道。
车轮压过铁轨，有节奏地响着。
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他闭上眼，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先眯一会儿。
火车到羊城是第四天傍晚。
进站的时候天还亮着，等停了车，乘客收拾好行李陆续往外走，天色已经擦黑了。
刘德信没有跟着人流往外涌，等大多数人都出去了，才拎着行李起身。
出了站，他没有急着找人，先在出站口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定，把周围的人扫了一遍。
确认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等了一会儿，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刘德信才往出站口外头走。
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去，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块牌子。
牌子上头写着个商号的名字，正是出发前老罗告诉他的那个。
他拎着行李走过去，年轻人抬眼看了他一眼，两人对上暗号。
年轻人把牌子收起来，转身往外走，刘德信随后跟上。
出了出站口，两人在人群里走了一段，拐进附近一条小巷。
周围人流少了，年轻人压低声音开口道，“张主任让我这几天在站上等着，您到了先去招待所安顿，我去知会他一声。”
巷子往里走了一段，招待所就在里头，门脸儿不显眼，就是个普通的内部招待所。
年轻人把他送到楼道口，报了房间号，转身走了。
刘德信上了楼，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一张单人床。
他把行李放下，去洗了把脸，躺在床上歇了起来。
赶了四天的路，身上满是疲惫，马上就要赶往港岛，得尽快把状态调整好。
过了大约小半个钟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
张致中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见了刘德信，他把食盒搁在桌上，伸出手来，“老刘，路上辛苦，先吃点东西。”
刘德信起身握了握手，招呼他坐下，“老张，麻烦你了。”
张致中把食盒打开，摆上来，“咱们边吃边说，我把情况给你介绍一下。”
他拿起筷子往刘德信那边示意了一下，“船的事安排好了，后天夜里，宝安那边有人等着，时间和地点我写给你。”
“宝安那边最近什么情况？”刘德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边吃边问道。
“不太好，比以前难多了。”张致中皱了皱眉，把筷子搁下，“海上这两个月巡逻密了，艇多了不止一倍，原来的几条路线，都不能用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有两批货在海上出了事，还好人脱身了，只是货没了。”
刘德信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过海之后，陆上也收紧了，”张致中接着说，“检查站换了批人，查得比以前严得多。有人想走山路带货出去，在关卡就被截住了，路线现在也废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像是在琢磨怎么往下说，“运输的同志们最近重新选了条线，时间比以前长了将近一倍，但那一带巡逻少，相对安全。”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德信想了想，皱着眉头问道，“过去之后，要是遇上情况，山路能不能走人？”
“只走人的话，问题不大。”张致中点点头，把筷子搁下，“但要记清楚几处检查站的位置，尽量避开。”
刘德信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吃了几口，刘德信把碗放下，“这条新线路，船用的怎么样，跑得过巡逻的吗？”
他上次用的就是新船，利用那些南洋米军舰艇改装定型的，要的就是速度。
当时确实赛过了巡逻艇，只是对方开始机枪扫射，被刘德信打沉了，不清楚在整个行程中能不能保持住。
“这个放心，没什么问题。”张致中笑着说道，“跑过几次了，巡逻艇追不上。这条线最大的问题就是绕得远，时间长。”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过去之后别在岸边停，最近盯得紧，直接往里走。”
刘德信点了点头，“行，那麻烦你把时间地点写下来给我。”
张致中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时间地点在这儿，检查站位置图夹在里面。”
两人边吃边聊，把该说的都说完了，饭也吃好了。
张致中起身，拢了拢衣服，“今晚好好歇着，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刘德信送他到门口，“辛苦你了。”
张致中摆了摆手，出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刘德信把门带上，回到桌边坐下，把张致中给的那张图取出来，就着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几处关键的位置和绕行方向记熟，确认没有遗漏，才把东西收进行李，躺下歇着，养精蓄锐。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他在张致中的安排下，搭便车去了宝安。
当天夜里，按着纸上给的地点，摸到了宝安海边。
夜里风大，海浪拍在礁石上，声音把脚步声盖住了。
他在一块礁石后头蹲下来，等了大约半个钟头，远处有灯光一闪一灭。
是约好的信号。
一条小船从黑暗里靠了过来，船上的人没有说话，等刘德信上了船，船立刻调头往外驶去。
怕什么来什么。
或者可以说，想什么来什么。
出了岸线走了两个小时左右，右前方有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来，灯光在水面上划了一道长弧，越来越近。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喇叭的警告，让停船接受检查。
船上的人没有理会这些，把发动机推到最大，贴着水面飞速前进。
船身颠簸起来，刘德信蹲在船舱里，一只手抓住舱壁，另一只手压着行李，身子跟着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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