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一片橙黄枫叶飘落而下。
司南接过后，放入灶孔之中点燃，接着果真是架起一口铁锅，“咕哝咕哝”煮起两刀臀肉来，也不曾清洗上几遍。
口里嘀嘀咕咕：“国师，你何曾喜欢上吃屎的？”
“如今啊，那些天地人三官们，都在讲陛下身旁多了一条狗，说是一条最会谄媚、最会舔奉的恶心狗。”
灶火噼啪作响，半生不熟的肉块在沸水里翻滚，浮起层层浑浊血沫，腥腻之气也随之四下漫开。
司南守在灶台上，瞳孔倒映着火光：“国师啊，其实有的时候咱们好好生生做个人就成了，你自己都将自己看成一团烂泥，如何才能趟出这烂泥潭嘛……”
他背对着李十五蹲在灶台前，口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李十五坐在种仙观里，盯着他看。
“司南，你道场在何方？你与其他人互相攀命，又是在哪个地方？”
“额，约莫十万里外吧，国师想去瞅瞅？”
“算……算了，本国师当时刻仰见陛下天颜，不可妄自离开此处一步。”
“国师你其实不用怕的，凡世间之距离，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胡说什么？本国师自当稳重！”
随意搭了几腔之后，李十五赶紧唤道：“你转过身来，别背对着我，李某之刀有些按耐不住了。”
司南回身，一脸不解。
李十五这才问：“你方才说过，你等互相攀命，比谁命格更贵，可命格按照卦修之说法不是天生的？”
司南直接回道：“咱们大周天人族，可是有一道奇门妙术，名为……修命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褪去方才的散漫随意，多了几分天人族独有的肃穆与玄妙。
“所谓修命术，便是逆天改格，以人为力，补天命之缺、改命格之贵贱、增命数之厚薄，天生薄命，可修为贵格；天生凡命，可修为天骄；天生短寿，可修得万古绵长。”
“国师，命……是可以修的！”
“而这，便是我大周天人族第二奇术，修命术。”
话音一落，种仙观内骤然一静。
唯有灶火缓缓燃着，肉汤依旧咕嘟。
下一瞬。
李十五缓缓起身，他面色笼罩观内阴暗之中，问：“此为第二，何为第一？”
司南道：“第一者，自然是那点香术了。”
李十五：“此术很奇？”
司南：“将一尊第二因之仙都给毒死了，这还不算奇？”
李十五面色很不好看，眸底沉沉压了一缕寒意。
问：“两术，谁高谁低？”
司南不经意挪开目光，似不敢与之对视：“回国师，应该不分高低吧，点香术，修命术，它们是奇术，所突出就是一个‘奇’字。”
“而我族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修命术。”
“因此我等时常互相攀比命格，实则也是在比此术精进多少，命格又向上拔了多少。”
忽地。
种仙观随之隐去。
李十五矗立枫林之中：“你族修命术，何处可得？”
司南一怔，忙不停指着一个方向，此地以北，约莫二十里外，一座山上。
……
“法墓！”
此时此刻。
李十五立在一处山巅，此山不高，仅有约莫五百来丈，山势平缓，亦不险峻，似一朵矮蘑菇似的。
唯有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由无数大小石块层层垒砌而成的石头宫。
石块并非天然山石，每一块都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深浅不一，有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有的尚且清晰，流淌着极淡银灰色微光。
上铭刻两个篆文，法墓。
“砰”一声响起。
石宫之门，缓缓朝着两侧分开。
一位古稀老者，却是眼神精光抖擞，站在门口做出一副相迎模样，语态沉稳有力：“原是我族新任之国师大人，可是有事来这荒芜之地啊？”
“既知我为国师，本国师可否进去一观？”
“自是可行，大周天人族之中，对国师而言无有禁地一说，请随我来。”
李十五跟着老头儿身后，一步一步进入这法墓之中，而后石门沉沉闭拢，带起几道“轰隆”声响。
“老先生，大周天居然还有老人？”，
“有的、有的，青年至盛，中年至盛，老年至盛，坟头草至盛。”
“呵！”，李十五不由轻笑一声，“本国师还以为，大周天之人每个生来便是谪仙呢！”
老者摇头，满脸沟壑皱纹堆叠在了一起，似一一沓子皮直接挂在脸上：“其实国师说得不错，若是大周天人族啥也不做，生来便是谪仙，是生灵演变之尽头。”
“只是我等十情十欲，其中多出一观命情。”
“既是称之为‘观命’，便是观自身命格，同时会让我等忍不住修行那‘修命术’，只为让自己的命更好上一点。”
“国师这样理解吧。”
“修命如养花，观命如赏花，日日赏之，夜夜观之。”
“唉，修命有瘾，观命亦是有瘾啊。！”
老者长长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可不得出岔子了嘛。”
“修命亦是修行，既然是修行，那就有可能修出毛病来。”
“如我一般，就将原本的一条好命，修成了如今烂命一条。”
“可怜，可叹啊。”
“最终之结果，就是只能守在这法墓之中，当一个守墓的守墓翁。”
李十五若有所思：“此处一看就是重地，你能守在此处，帝仙陛下对你还是颇为器重的！”
老者一摆手，“哪儿能啊！”
“且问国师，此地名为什么？”
李十五答：“法墓！”
老者语气顿时多了几分萧瑟苦意：“这是墓，是法的墓，意思便是这里所有的法，都是我大周天人族已经丢弃的法，是废掉的法，因此才被叫作法墓。”
李十五点头：“原来如此。”
“莫非修命术，也是废掉的法？”
老者摇头：“疯了？这可是我族第二奇术，能逆天改命，光是这‘改命’二字，便是值得世间无数生灵趋之若鹜，为之舍生赴死，怎会是废法？”
李十五不解了。
“既不为废法，为何收录于法墓之中？”
“国师此话何意味？这法墓之中根本就没有收藏有修命术啊！”
“没有？明明是司南让我来此地寻的。”
老者立即笑道：“估摸着此人是我族某个后生，不懂关于修命术之玄妙。”
“此术，是我大周天人族生来携带之术，没有收录于任何一地，那小子不懂这些，才叫你这国师过来碰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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