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刺目的光芒彻底散去。
魔阵崩碎，血河蒸发。
十八尊魔尊在这一剑之下尽化飞灰，魂飞魄散。
城内，三万亿凡人安然无恙，劫后余生的哭喊响彻云霄。
城外，唯有燕照雪一人卧于焦土，气息微弱，已然昏死过去。
而在她身侧。
魔剑早已彻底碎裂，只余下一小截残破黯淡的碎片，灵性全无，静静躺在血泊之中。
现实中。
燕初晴玉手掩面，泪水自指缝间无声滑落，香肩轻颤，泣不成声。
饶是凤九幽，此刻也久久无言，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透了的故事。”
半空中，独孤葬夜的剑身微微震荡，声音低了许多，难得没有用那些浮夸的中二辞藻。
“按常理而言，一柄无主之剑，确无可能抗衡十八位仙尊联手。”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吾曾耗费数十万载光阴推演，如何于一瞬之间，燃尽自身所有本源与灵性，斩出超越极限的至强一击。”
“代价，便是我的一切。”
“可……唯有如此，她才能活下去。”
“此乃吾能为她寻得的，唯一的破局之路。”
四周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楚池拭去眼角的泪花，忍不住哽咽道。
“那其他人呢？！”
“她为了这三万亿凡人拼死血战，长明界的其他正道修士呢？”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与她联手对抗魔修？”
独孤葬夜没有说话。
向来喧嚣狂傲的剑灵，此刻如一潭死水，沉寂无声。
墨羽倒是很清楚。
于这方世界，凡人之命，轻如草芥。
“看那边！”
叶仙仙忽然惊呼出声，玉指指向不远处的焦黑大地。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只见那处竟斜插着一截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红的残铁。
其周身形成一个细小的漩涡，正疯狂地吞噬、吸收着周遭浓郁的死气与暗面之力。
姜眠凤眸微眯，神色凝重。
“难怪当年长明界亿亿万生灵化为血海枯骨……”
“她将屠戮一界而来的生机精血，尽数封进了这块残片之内。”
凤九幽走上前，摇头嗤笑一声。
“可惜，这终究只是一块残破的碎片。”
“它根本承载不住一位准帝炼化一界的浩瀚伟力，数个纪元以来，其中力量一直在飞速逸散。”
“即便如此，时至今日，这碎片依旧是一件八阶仙尊级的至宝。”
燕初晴擦干了脸颊的泪水。
她快步走至墨羽身侧，目光落在那柄黑红魔剑之上。
“葬夜，她这么做，定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这股力量复活你。”
“你本就未曾真正泯灭，如今更是寻回了灵智。”
“若你吸收了这截碎片，不仅实力能暴涨，留存于碎片中的印记也必会与她产生感应。”
“她会知晓你还活着。”
“若能借此契机，让她停手，大家坐下来冰释前嫌。”
“故人重逢，一切悲剧便都能化解了。”
所有人都看向葬夜魔剑。
毕竟这儿和永夜魔尊有仇的，也就燕初晴一人。
她既愿放下，那能化干戈为玉帛，自是再好不过。
“不可碰。”
半空中，独孤葬夜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如今心性大变，绝不可能将此等重要之物，单独留在此地。”
“此物，不可随意触碰！”
话音刚落，大地上那截残破的剑尖忽然消散。
轰！
天地震动，乾坤倒悬。
“不好！”
姜眠厉喝一声。
只见四周的焦土瞬间崩碎，无数道粗壮的魔纹破土而出，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阵，将众人笼罩在内。
陷阱！
“大阵还未彻底合拢，随我破界！”
五大仙尊同时抬手，仙尊法力轰向头顶虚空，强行在大阵壁垒上撕开了一道数丈宽的扭曲裂缝。
“殿下！”
嵇霖宁自半空中俯冲而下，探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直奔墨羽抓来。
墨羽正欲纵身跃起，裤腿却忽然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茵茵，正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他。
“大哥哥，花，很漂亮。”
她白嫩的小手里，握着一朵冰蓝色的野花。
花瓣晶莹剔透，犹挂晨露。
墨羽怔了半瞬。
没时间细想，只是顺手接过了花，弯腰将小茵茵抱入怀中。
抬起头，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嵇霖宁递过来的手腕。
却抓了个空。
眼前光影错乱，似是恍惚了一瞬，待他再度睁眼，众女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天穹之上，残留着剑意撕裂的巨大豁口，阳光透过豁口，洒落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上。
远处的修仙巨城，城墙崩塌大半，隐约能听到城内凡人劫后余生的哭喊声。
而在他脚边。
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无数残肢断臂，以及……
那十八位魔道仙尊灰飞烟灭后，残存的本源魔气。
墨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抱着他脖子、眨巴着大眼睛的小茵茵。
而后，他缓缓侧过头。
在他身侧不足三丈远的焦坑之中。
一个浑身浴血、白衣尽成暗红的女子，正趴在尘泥之间。
她左侧衣袖空空荡荡，断臂处的森白骨茬清晰可见，前胸更是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仙血混合着内脏碎屑，在大地上汇聚成一汪凄艳的泊流。
而在她仅存的右手中，正死死攥着一枚魔剑残片。
这里是……万古之前。
葬夜魔剑自爆本源、斩灭十八魔尊后的废墟。
他回到了过去。
怀里的茵茵歪着小脑袋，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燕照雪，奶声奶气地提醒道。
“大哥哥，姐姐要死掉了哦。”
墨羽将小茵茵放下，快步走到燕照雪身前。
她伤得太重，随时都会死。
墨羽立刻蹲下身，掌心贴上她那几乎被洞穿的后背。
神通，生生不息。
生命法则瞬间涌入她的体内，快速修复着她断裂的经脉与残破的五脏六腑。
若想让一位仙尊彻底痊愈自是千难万难，但若仅仅是吊住一口生机、保其性命无虞，倒也难不倒他。
随着仙力的流转，她那件被鲜血浸透、早已破烂不堪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上，大片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墨羽目光微凝。
洗去血污后，那暴露出的肌肤雪白晶莹，腻如羊脂。
这具身段堪称极尽完美。
虽纤细，却纤秾有致。
这般风姿，竟丝毫不逊于初雪姐姐。
皆是倾倒众生的绝代尤物！
他倒不怎么担心，毕竟未来的永夜魔尊依旧活得好好的，自己总不能把她救死了。
即便他此刻不救，她也定有后手，不会陨落于此。
伤势渐渐稳定。
墨羽指尖凝聚出一团清澈的水流，轻轻拂过她那张满是血污与泥土的脸庞，将上面的脏污一点点洗净。
当那张绝世容颜彻底展露在眼前时。
墨羽手上的动作一僵，瞳孔骤缩。
那温婉柔和的五官，那让人安心的眉眼轮廓……
这张脸，竟与燕初晴……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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