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天下容易得，真心一片却难求。
许是圣人幼时没从父母得到多少宠溺爱护，导致如今对待皇子也如同对待朝中的大臣一般，冷冰冰的，没什么温馨父子亲情可言，甚至还不如对着方大人的时候多。
而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圣人不觉得自己父子之间相处有问题，还自觉已经做得足够尽心尽力，致使旁人连劝谏一二也不能。
什么“慈和仁爱”“舐犊情深”之类的词儿，蔡坤只稍微往他们父子身上想想，就觉得十分违和。
但没办法，迫于情景，他还不得不说。
恭维的假话说出来，听听也就罢了，他这个说的人都没当真，听的人却信了，这叫人说什么是好？
蔡坤暗自摇头。
“最近你叫人盯着老二一些，我倒是想看看他舍不舍现有的棋子，下一步棋子又怎么走。”
蔡坤应下，思及贾兰和方临清的关系，难得多了一句嘴。
“若是殿下那边没有迟迟动作，可要奴才安排人出手？”
圣上微微抬起眼皮，“怎么，你也觉得贾岳安折在这里有些可惜？”
“担心朕当了不辨忠奸，错信秦桧，冤死岳飞的宋高宗？”
当年宋高宗赵构害怕武将拥兵自重，一味懦弱求和，默许秦桧构陷岳飞，不惜向金国称臣、纳贡、割地，致使国力衰弱，铸成大错。
他自己也声名狼藉，成为遗臭万年的无能昏君。
许是赵构的例子过于经典、过于鲜活了，圣人在诘问完蔡坤之后，难得自己反思了一下下。
“贾岳安击退藩邦，到底刚立了功，折在那些阴域算计里，多少是有点儿可惜。”
“要老二袖手旁观的话，稍微叫人保一保也就是了。”
见他松口，蔡坤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奉承，“就说还是圣人最疼方大人。”
“只这一件事，尽够方大人安生好一段时间了，再难好意思到您跟前歪磨耍赖。”
“那你低估他了，只这一件事可不够。”
有了圣人的首肯，转过头来，蔡坤往外指派人手的时候就有了数。
谴退听命办差的人，蔡坤看看北边的天空。
贾恩侯，今儿我护你孙子这一回，也算是偿还早年欠你的恩情了。
早年圣人势弱，被几位皇子有意无意地欺凌，手下那些人也有样学样，虽然不敢明着欺负还是皇子的圣人，但背地里没少拿蔡坤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出气。
当时贾大人是旧太子跟前的红人，加上“恩侯”这个字还是太上皇亲自起的，比起他们主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是贾大人心善，明里暗里都没少帮扶，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
这份恩情，蔡坤从没提起过，却一直记在心里。
前些年贾赦被流放的时候，他暗中把人指去了北边儿是第一回出手，今儿是第二回。
这些年他怕惹来圣上猜忌，连同自己的小命也一起丢了，从来不敢跟贾恩侯一家人来往。
见了贾岳安不下百次，他一直都不假辞色，不徇半分私情，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捞他小命一次。
不想现在竟真还用上了，也是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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