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一段,桥面就忽然断了。
断口处极齐,就像被人一刀切开的。
张凡蹲下来看了一眼:“这桥就是后来接上去的。”
”那段骨泥桥,还是陆鸦后来修的,接在这段老桥后面。”
战祖便皱眉:“所以陆鸦就只是,在这条老路上,盖了一段新路?”
“对。”张凡站起身,又看向断口对面。
灰雾已经薄的,几乎看不见了,而断桥对面就是一片黑暗。
就像一张没有边的黑纸,贴在天尽头。
“那黑的又是什么?”战祖问。
“不知道。”张凡的剑意探过去,却如同探进了一团空无,什么反馈都没有。
“界海再深,总该有底,可这地方,却既没有底,也没有边,就像是世界在这里……断了。”
战祖问:“那还过去吗?”
张凡却没答,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脚下。
断桥的边缘,就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已经不完整了,只剩下最后几个笔划。
张凡仔细辨认,然后轻轻读了出来:“……在此,不得过。”
战祖凑过来看:“这难道就是太始的字?”
“不知道。”张凡摇了摇头,“可能还是太始,也可能就是太始之前的人。”
战祖猜测道:“如果真是太始刻的,那这里……”
“就是太始当年,追着邪皇来到过的地方。”张凡便接话道。
他站起身,目光就落在那片黑上。
“太始追到这儿,就没过去,邪皇也没敢过去,所以这地方,两边才都不敢动。”
战祖难得没开玩笑:“那咱们还往前走吗?”
张凡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便笑了一下:“走。”
“你想清楚了吗?”战祖问。
张凡握紧了剑柄,道:“太始不敢过,邪皇也不敢过,却不代表我不能过。”
“我这一路走来,哪一步又是他们敢走的?”
战祖看着他,灌了口酒:“行,那我这把老骨头,就也陪你疯到底。”
张凡抬脚,一步跨过了断桥。
脚下并没有路,可张凡却还是站住了。
他的剑意在脚下自动铺开,金光像水银一样,在黑暗中漫开,硬生生的铺出了一条路。
那光,就像是又被什么托着似的,落得很稳。
“有底。”张凡说,“只是还看不见罢了。”
他便带着战祖,继续向前。
走了不知多远,周围的黑暗,忽然颤动了一下。
就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张凡和战祖同时停下脚步。
“听见了吗?”战祖低声问。
张凡点头。
那声音很低沉,就像是从自己骨头里传出来的,可又偏偏听得清清楚楚。
又一次,这一次却比上一次更近了。
张凡忽然就拔剑,朝下一剑刺出。
金色剑光直入黑暗深处,越往下就越是亮。
那一剑,就像是捅进了某个不该被捅的地方。
黑暗被照亮的一瞬间,张凡就看见了。
就在他们脚下极深的地方,竟有一双眼睛。
巨大无比,大得甚至没有边界了。
那只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张凡的剑光也还亮着,金色的光芒,落进那只眼里,。
竟像一滴水掉进了深井,转瞬就被吞没了。
那只眼,大得无边无际。
张凡和战祖站在它上方,像两粒悬在巨兽瞳孔上的灰尘。
“这到底是什么……”战祖的喉咙,有些发紧。
张凡却没说话,只把剑收了回来。
他盯着那只眼,那眼也还在看他。
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一圈淡淡的纹路,在缓慢转动着。
像万古以前,就停不下来的漩涡。
“你看。”张凡便忽然说。
战祖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那只眼里,又有影子在动,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倒影,而是别的东西。
张凡看到了一座城,灰白色的,像沉渊,却又比沉渊大得多。
城里有灯,成千上万盏灯,把整座城照得通亮。
可那亮光,却不是暖的,而是冷的,像死人的骨头上,发出来的荧光。
画面一闪,又变了。
张凡便看到了一片海,黑得透不进光。
海面上漂满了船的残骸,每一条船上也都站着人,那些人都还在朝他招手。
“它在给我看东西。”张凡说。
“看什么?”
“未来。”张凡说道:“或者过去,也可能就什么都不是。”
画面再就变了。
这一次,张凡看到了自己。
画面里的他,站在一座很高的门前面,手握墨剑,浑身是血。
门也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门都还大。
门后是一片混沌,有东西还在混沌里挣扎,要出来。
张凡明白了,那东西只是在警告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就回去。”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他心底响起。
苍老得就像是,从万古之前传过来的。
张凡却没动,他问道:“回哪去?”
那声音道:“回你的世界去,这界海之底,就不是持剑人,该来的地方。”
张凡笑了一下:“你刚刚让我看的那些,是我想知道的。”
“不,就只是老夫,想让你知道的。”那声音说。
张凡眯起眼:“你到底是谁?”
“就只是一个,被留在这里看门的人。”
“看什么门?”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凡都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看一扇门,门后没有世界,也没有人。”
张凡就笑了:“那还守什么?”
“正因为门后什么都没有,才不能开。”
张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懂了,这门后既不是囚徒,也不是宝藏,而是一片“无”。
就像他的归无剑意,斩掉的东西一样。
这也就是“存在”的边界。
“你们以为,邪皇就是终点。”那声音继续说道:“错了。”
“邪皇也不过就是,这扇门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张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那陆鸦呢?他修桥接路,就只是想打开这扇门?”
“他还不配。”那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道:
“陆鸦也不过就是在捡漏,他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修的桥,也通不到这里。”
“那为什么你能跟我说话?”张凡问。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因为你那柄剑,捅破了最后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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